厨房里那股子热气混着粮食的香味儿，扑在脸上，林晓星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自己这插队日子，还真是没几天就能让人闻着味儿找过来了。

几个姑娘你一碗我一勺的抢着喝汤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声音大得能掀翻房顶。林晓星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冒着热气的乌木大锅，汤底下是刚炖好的红薯干和豆腐块，浓得能槽子。她手里攥着个粗瓷碗，碗口边沿还磕掉一小块，爱惜得很，就是不知道这碗能不能凑个零花钱用。

“慢点喝，汤要烫着。” 隔壁坑里传来低沉的嗓音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。林晓星循声看过去，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正蹲在坑沿边上，手里拿着个破瓦片，一下一下地刮着坑壁上的苔藓。这人就是陈建国，那个据说在县城水泥厂当过工人的知青，寡言少语，跟谁说话都像是在掰骨头。可偏偏，他对着这几个抢汤的姑娘说话，居然没人不乐意。

林晓星心里嘀咕：“这男人是管事儿的？还是单纯看不惯？” 她刚想往里挤，就听一个瘦高个儿姑娘喊：“晓星，快来喝！吨吨吨！” 那姑娘嗓门大，脸蛋红扑扑的，是七队的老乡，叫刘翠芬。翠芬人热心，但对林晓星这刚来的外村人，热情里头总带着点审视。

林晓星心头一暖，又有点尴尬，赶紧应了一声，挪到锅边，舀了一碗汤。刚递到嘴边，就听见另一个姑娘抱怨：“哎呀，这汤怎么这么咸？” 还是先尝了半碗的刘翠芬。

“咸？你自己不看着点？”有人接口，语气里带着刺。林晓星抬头看，是隔壁队的王燕，人尖酸刻薄，以前在县城上学就老爱找她麻烦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急着想喝……” 翠芬有些委屈。

陈建国突然站直了腰，虽然还是背对着大家，但林晓星感觉门口的光似乎都暗了一下。她赶紧低头喝水，耳朵竖得老高。

“锅里是我想着大家的口粮都紧张，放的红薯干多，盐也看着放了点。” 陈建国淡淡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把屋里的音量都盖过去了，“不够咸，自己加。”

王燕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，但那眼神里的得意，林晓星看得分明。

“哎，你们听，建国说得对！” 翠芬眼睛一亮，“这汤味道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