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块桂花糕的碎屑还在手里，林薇下意识又蹭了蹭，甜味儿好像被雨水冲淡了些，又好像沉淀下来，在嘴里发腻。她叹了口气，伞柄抵在青石板缝里，把伞收了半分，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，在石板路上砸出细碎的水洼。

心里头乱哄哄的，像这雨丝儿一样缠着不放。前脚刚跟沈先生说清楚，后脚就撞见这么一出。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，是他让伙计去寻的，说是她以前最爱吃的。现在想想，他记得这么多，倒是她给忘了。

林薇晃着伞，脚步放得更慢。老街转角那家茶馆，白墙黑瓦，挂着褪色的幡，像她兜里的那块桂花糕，又像沈先生那张脸。以前总爱在这喝茶，看外面人来人往，听喝茶的闲聊。那时候她才刚及笄，懵懵懂懂，心里装着的是前头巷口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。

沈逸尧。

林薇自己都觉得好笑。这么久，好像第一次在心里叫全了他的名字。以前提起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，几分客气。明明是青梅竹马，一起长大，可偏偏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
今儿个，撞见他在茶馆里，同几个老主顾高谈阔论，手里还捏着个泥陶茶壶，像个胸有成竹的茶摊掌柜。林薇把伞往旁边一收，站在屋檐下，假装看雨。沈逸尧的声音不是很大，但足够让林薇听见。

“……林小姐以前可是最喜桂花了，那会儿老街的桂花糕，就数李记的最好。”

他记得。

林薇嘴角抽了抽。那又怎样？话都说明白了，如今各走各路，提这些做什么？

又听他道：“可惜啊，后来李记不做了，街口那家永远做不好那个味儿。”

林薇心中微动。他怎么能不记得？那家李记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，就是因为他家老爷子念旧，非要寻当年做桂花糕的师傅，那师傅却不肯出山。他那时候常隔着窗看她，低着头，小声问她：“薇薇，那家桂花糕，真的那么好？”她那时候梳着双丫髻，仰着脸，用力点头。现在想想，剪影里那孩子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含着星星。

茶馆里的人渐渐散了，沈逸尧起身，似乎是要走。林薇赶紧也收了伞，从屋檐下走出来。他脚步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