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十方搓着手往家走，心里那叫一个发毛。爹吼嗓门的时候挺威严，可一转头就变笑脸，塞给他两块冷硬的糠饼。十方叼一块，嚼得腮帮子疼，半点食欲都没有。

"十方啊，"爹压低声音，在全球村最晚的夕阳底下踱步，"你李叔上个月进了山，回来神色不对，嘴里念叨着什么玄仙观。"

周十方眼珠子转了转。李叔脑子有点问题，整天疯疯癫癫，前两天还穿着草鞋追野兔，露出脚底板全是冻疮。此刻他脚上却穿着崭新的纳底布鞋。

"爹，李叔是不是又中邪了？"十方啃着饼渣，一脸嫌弃。

"去！"爹啐了一口，气得胡子直抖，"你李叔下山时撂话，说县里王举人家那块地突然裂了口子，底下冒青烟，还摔了把铁锹。"

周十方噎住，饼渣呛气管里。王举人是县里的富户，他家地就在村西。老槐树下有口井，井水哗哗的，十方以前还偷偷捞过鱼吃。

那天夜里下暴雨，十方尿憋得慌，摸黑往井边去。刚蹲下，脚底板突然一软——不是泥，是硬邦邦的土地，裂着口子冒着泡。他吓得瘫在地上，等到天亮才敢喊人。

"就这样了？"十方压低声音，心惊肉跳。

"就这样了！"爹把人往井边推，"你李叔说玄仙观住持道长能治这种事，还喊你明天早上去。"

周十方脚底板都软了。玄仙观其实就在村子后头，可十方从没去过。据说是前朝修士建立的道场，后来没落了，只剩三庄子民偶尔上香。

第二天鸡刚叫，周十方就揣着半块饼出门了。路上遇到几个扛锄头的，都冲他喊："喂，那不是去送饭的十方吧？"

十方点点头，心里更慌了。送饭是全村人的梗，就他爹脸皮厚，天天喊他当村长使唤。

玄仙观在山脚下，门口黑漆漆的，只有一个歪脖子石碑。十方捏着那块饼，饼硬得能当板砖使。进门前他摸了摸口袋，只有几文零碎铜钱，那是他偷偷卖柴火攒下的。

道观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声呜呜。正殿供着手捻佛珠的老道人，旁边蹲着个笑眯眯的小道童。小道童看着十方手里的饼，眼睛放光。

"内门弟子送来的吧？"小道童跳起来抢饼，"饿死老娘了！"

十方吓一跳，手里的饼飞出去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