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正蹲在废弃工厂的杂物堆里，跟老李他们琢磨那个“逃亡舱”的推进器。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，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噼里啪啦的，跟鬼画符似的。老李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，整天抽得烟卷子火星子乱冒，此刻他拧开一瓶没盖的矿泉水，咕咚咕咚灌了半瓶，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的图纸。

“我说，老王，”老李抹了把脸上的汗，“这玩意儿真能行？咱们这些人，凑一块儿三年了，除了烧了几个传感器，啥像样的进展没有？”他说话嗓门大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脑门上了。

我正在给一个电子元件上焊锡，闻言抬起头，手上还拿着烙铁，锡丝的余温烫得我手指发麻。“怎么不行，”我把焊好的元件往面包板上插了插，容器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，“ Mỹ vị (美国) 那帮老家伙动不动就搞个空间站，不也是天上飞的玩意儿？咱们这算什么，土法上马，就地取材。”

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，叫小张，平日里最沉默寡言，此刻他突然接话：“可地球要是真完了，谁管你土不土，洋不洋？能跑，就成。”

这话挺扎心，老李“嗤”了一声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灭。“跑？往哪儿跑？咱就这德行，出去能被宇宙射线烤熟！”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，活像被火枪子儿扫中了后背。

我懒得跟他争辩这个，拿起旁边一个改装过的汽水瓶，咕咚灌了一口，心里盘算着推进器的事。眼下最大的难关是燃料，那些高能燃料要么烧不起，要么太贵，搞不到。老李他们琢磨着用液态空气，说能在低温下压缩储存，虽然能量密度低点，但胜在便宜。可问题是，咱这破地方，连个稳定的低温环境都没有，冷藏柜都是吱呀作响，跟老掉牙的破收音机似的。

雨越下越大，办公室里光线暗得看不清表情，只有几只老旧的白炽灯泡，忽明忽暗的。我放下汽水瓶，伸手去够工具箱，嘴里嘟囔：“我去，又没电了。这破灯，迟早得废了。”

小张没吭声，依旧盯着那堆散乱的零件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边缘划拉着。我突然发现，这帮人里，就数他最实在，不像老李那么马大哈，也不像我总爱咋咋呼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