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，林小南第四次借着看《高等数学》教材，实则盯着对面的苏晚晴了。她刚剪了短发，露出白皙的脖颈，翻页时手指纤细得像只小鹿，像要把墨水揉进纸里似的。阳光透过窗户斜在她发梢，晃得林小南眼睛发酸。

那会儿他们同属文学社，每周五晚上要开例会。林小南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尽量别扫着苏晚晴课桌。她闻着空气里她桌上那罐茉莉花茶的甜味，心里痒痒的，手机按了又按，始终没好意思问这茶多少钱。

后来一次社庆，在KTV后院烧烤，林小南借着醉意抢了苏晚晴的红薯，非说她脸红是害羞了。苏晚晴捏他胳膊肘，把整串烤肉都拽下来。林小南看着她假笑的样子，突然就红了眼眶，骂自己二百斤的榆木脑袋，连句"你笑起来很好看"都憋到现在。

发传单那阵子更热闹。五月天气闷得能煎鸡蛋，林小南帮苏晚晴撑着伞，自己半张脸都晒脱皮。苏晚晴把防晒霜往他脖子上抹，林小南突然弯腰捡传单时，差点没站稳——裤子后跟缝线开了，眼前全是膝盖印。他蹲下去补丁补丁学着缝，针从布料里钻出来又缩回去，像只小蚂蚁在挠痒痒。

期末考试林小南抄了苏晚晴的答案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攥着笔的手在抖，苏晚晴转过来时，正巧看到他耳机线缠在手上。那天她没说什么，倒是交卷时，在他桌子抽屉里塞了盒巧克力。林小南撕开包装纸时，巧克力碎渣都在他手心里化开，像融化的月亮。

毕业旅行在丽江，林小南拎着行李箱跟在苏晚晴后面，突然发现她也瘦了点。在四方街给她拍照时，她踮脚踮脚趴在他大拇指上，像只想看风景的猫。镜头里她眼睛亮晶晶的，林小南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。

现在偶尔还会在咖啡店撞见苏晚晴，她每天穿不同色系的连衣裙，像在开一场流动的花展。有次她过来点单时，林小南把那罐茉莉花茶又推给她。她笑着谢了，转身时发梢被风扬起，和当年图书馆的阳光分毫不差。

后知后觉才明白，原来青春就是由这些鸡毛蒜皮堆起来的。林小南把手机往桌上一拍，咖啡机的水蒸气模糊了视线。再睁眼时，她正被服务员叫"同学"，却突然听见有个混熟的脸喊："哟，这不是当年仗着脾气抢红薯的林大侠嘛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