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张小宝，”王狗剩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“你小子不是挺能吹的吗？当初在街上横着走的时候，怎么不吹你媳妇多厉害？现在倒好，被那婆娘收拾得服服帖帖的，你小子倒是跟个宝贝似的，寸步不离。”

我吭哧吭哧刷着碗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油污顺着碗边往下滴，正好滴进刚拧开的井水里，咕咚一声没了影。要不是井口那块木板裂了个缝，这油星子指定得溅我脸上。

“听见没？你媳妇又跟人动手了！”王狗剩凑得更近了，唾沫星子跟不要钱似的，噼里啪啦就砸我脸上了。我眼睛眯了眯，手指头往旁边一伸，他自个儿就得寻思去。

“滚蛋。”三个字，冷冷清清，却比他刚才的噪音还烦人。

“你……”王狗剩脸一扭曲，指着我对着街坊邻居嚷嚷起来，“我呸！好你个张小宝！你个软蛋！我看你就是心里虚，怕你那婆娘！”他指着我手里还剩的半块漆了花的碗，唾沫横飞，“看见没，这碗！肯定是那婆娘打的！你就是个窝囊废！”

我手一抖，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地上摔成了八瓣儿。稀汤寡水的洗碗水溅了我一裤腿。

“你……你敢摔东西！”王狗剩也急了，指着我的裤腿吼，“你赔！你赔不起就在这跪着！”

我低头瞅了瞅裤腿上的水渍，又抬头瞅了瞅他那扭曲的脸。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一声。

“我饿了。”我说。

王狗剩一愣，随即乐了：“嘿！还来这套！好你个张小宝，你不跟我计较，你还故意撺掇我？你小子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被我反手一巴掌拍得脑瓜子嗡嗡响。他手背抽得老疼，愣是没敢还手。

“滚！”我吼完，转身就往家走。

刚走到巷口，就看见李寡妇挎着个菜篮子，双手叉腰站在那儿。她眼睛往王狗剩那边瞟了一眼，又落在我身上，嘴角噙着笑：“哟，这就回来了？谁家的小伙子，脸这么红，被媳妇‘灼’的？”

我脖子一梗：“去你TM的！”

“哎呀呀，你这嘴是越来越冲了。”李寡妇叹了口气，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塞我手里，“走，跟我回家吃饭。今天中午给你炖了老母鸡汤，就等你回来。”

我瞅瞅手里的馒头，又瞅瞅她，心里有点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