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现在想，十六岁那年冬天，自己是不是傻得冒泡。校门口那棵法国梧桐，秃秃的树枝杵在灰蒙蒙的天上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往下掉，像她当时的心情，一片一片往地心砸。张泽穿着那件藏青色校服，往她这边走来的时候，林薇觉得自己心跳都快停了，像揣了个小兔子，蹦蹦跳跳，差点把书包甩出去。

“薇薇，我……”张泽挠挠头，手上那串劣质玻璃珠晃得他手指发抖。那时候他总说，等考上大学，就去买一条真皮手链给她。

林薇攥紧了书包带子，眼眶有点发热，她知道，这可能是老天爷最后一次给她这样看着他的机会了。张泽要去省城了，他妈妈在省城医院当护士，家里非要他去考那里的高中。林薇成绩一般，考不上，留在本地读职业高中。

“我周六晚上，回来看看你。”张泽把她拉到一边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影子一晃一晃的，不像他本人那么紧张。

林薇点头，嘴角却僵住。她想说点什么，比如问她能不能等我，比如问她以后能不能结婚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她那时候没胆子，连张口问人家家里条件都不敢，怕自己这颗小绿豆，真的被人家那位大白菜嫌弃了。

后来呢？后来就是分开了。她没等来张泽。一年后，她毕业，找了个小饭馆洗碗，后来又去了深圳。张泽去了省城，后来听说他工作不错，有女朋友了，再后来，听说他女朋友结婚了。

林薇一直没再恋爱。她以为自己是忘不掉张泽的，后来才明白，她只是忘不掉那种感觉。那种感觉，就像手里攥着块冰，知道它要化了，却还是不肯撒手，非得等它冻伤了自己的手。

今年春天，她回了趟老家。站在当年那棵梧桐树下，她想起张泽走时说的话。她说，等她大学毕业，就来找他。她当时觉得很可笑，一个洗碗的，配得上张泽那样的好学生？

可就在昨天，她在省城的商场里，看见了张泽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，手里拿着公文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身边还站着个陌生女人，女人挽着他的胳膊，笑靥如花。

张泽似乎没认出她，径直走向商场门口的豪车，坐进了车里。林薇站在原地，手里那杯奶茶都忘了喝，后来被人撞了一下，才回过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