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头，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，把个午后的晒热劲儿，往人心里头灌。陈胜揉了揉眼睛，从绣楼的雕花木椅子上抬起屁股。他娘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，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
“胜儿，歇歇吧，看戏台子能把人看傻了。”他娘吴氏，嗓门是惯常的温和，脸上皱纹笑起来就浅了些。

陈胜盯着碗里那圈碧绿的汤花儿，嗯了一声，没说话。其实他心气儿还没完全沉下来。刚才戏台子上台下可热闹了，听邻家王婶子跟人唠嗑，说是离镇子东头三十里的李家坳，上个月闹了场瘟疫，活下来没几个，如今连个收殓的人都没有。

陈胜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爹是铁匠，镇子东头李家坳，恰好就是他们铁匠铺主要打铁的去处之一。去年送去的几块好料，人家李掌柜说了句嘴，按高中了一两银子。这要是真闹了事，那可是不少人活路的断头台。

“娘，我去街上去转转。”陈胜放下碗，站起身，“顺便看看东头是不是真有那事儿。”

吴氏担心里头疼，“胜儿，你个半大小子能有什么事？莫不是看了戏台子心里不踏实？”

“不了娘，就是看看。”陈胜摆摆手，揣兜里摸出两文钱铜板，往门边溜达。

街面上热气腾腾的，卖早点的叫卖声、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、还有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闹声，混杂成一股子活泛劲儿。陈胜眯着眼往东头走，心里头盘算着。去李家坳路还远，肯定得绕道过王家村。

刚走到村口，就见村东头的几个壮年汉子，正围着个老者，唾沫横飞的骂街。那老者捂着胸口，脸色发白，指着前面田埂上蹲着的几个佝偻身影。

陈胜停下脚步，凑过去听了个七七八八。原来是王村的几个老光棍，没地种，平日里就帮村里割草拾柴换口饭吃。可这几天跟村里几个地主家的长工起了冲突，说是占了谁家的地。这不，被几个地主打伤了，此刻正找村长讨说法。

“依我说，几个泥腿子，不识抬举！自家没了地，还想啃村里干净饭，做梦！”为首的汉子唾沫星子跟子弹似的。

陈胜心里冷笑。啥叫泥腿子？不就是没地，只能靠种地为生吗？这世道，没地，活路能有几条？

正说着，村长王大富慢悠悠晃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