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，泥水混着雨水糊了一脸，视线里雾气蒙蒙的，只能看见近前几棵歪脖子树在风雨里东倒西歪。我把猎枪往肩上一扛，这鬼天气，真他娘的邪门。前脚刚出山，后脚就听见轰隆一声炸雷，紧接着就是密集的雨点子砸下来。

老赵死在林子里的桃树下。没人知道这事儿，是我碰见的。当时我正躲在树背后躲雨，就听见桃树那边沙沙响，虚荣心作祟，还以为有啥山珍野味掉下来呢，结果钻过去一看，好家伙，老赵躺在泥地里，脑门子裂开一道口子，血跟雨水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
我赶紧对着山里吼了两声，没回音。雨太大了，喊出去怕是也白喊。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，脑子里嗡嗡响。老赵这人，五十多了，在山里打了二十多年猎，胆子比猴还大，怎么会死在这儿？桃树下？这事儿透着古怪。

我蹲下去摸了摸老赵的脖子，还有温乎气儿。赶紧把他背起来，往镇子方向背。雨太大，路又难走，背了快一个小时，腿都麻了。到镇子医院的时候，老赵已经不行了，医生抢救了半天，还是没拉回来。

老赵老婆哭得肝疼，拉着我的手问：“是不是你把他打死的？我早就疑心你了，你跟老赵过不去多少年了！”

我没说话，心里直打鼓。老赵临死前，嘴唇哆嗦，说了一句：“桃树……桃树……” 就不动了。我当时也没在意，现在想想，这老哥是不是看出啥了？

后来我打听，才知道这桃林是二十年前那会儿种的，说是什么仙桃树，结的果子能治百病，当年坏了多少人的心思。老赵家以前就在这片林子边上住，后来搬走了，为啥非要把命搭在这儿？

我又回山里看了几回，那桃林黑黢黢的，老桃树都长得歪瓜裂枣，可要说邪乎，就邪乎在下雨天，雾气里总见着个人影，一晃就没了。还有人说看见黑熊在桃林里转悠，围着那棵死桃树转，比谁都急。

这事儿邪乎就邪乎在这儿，老赵临死前念叨桃树，那桃林里的黑熊影子，还有二十年前种桃树的那些旧事，到底有啥牵连？我蹲在桃树下琢磨，雨水糊了一裤子，身上直冷飕飕的。这事儿，怕是没这么简单。雨还在下，跟这山里的雾气一样，让人看不清前头是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