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底下，豆腐铺子老王头正慢悠悠地擦着盆勺。灶上的炉火舔着瓦片，咕嘟咕嘟煮着绿豆汤，豆香混着炒菜的油烟味，把刚下完自习的陆悠然熏得直皱鼻子。

“歇会儿吧您，这大半夜的还忙啥呢？”她揣着手站在门口，搓着冻红的手指，瞥见桌上摆着的几样卤菜，猪耳朵、牛肉干，还有几个刚出锅的春卷。

“没事，煮着呢，你们学生党晚上也饿得早。”老王头头也不抬地撇撇嘴，手里的活计没停，“想尝尝？今天刚炖的牛肉，贼香。”

陆悠然盯着那碗飘着红油和香菜的牛肉汤，嘴角抽了抽。她就是这么个挑食的，葱姜蒜这玩意儿一进嘴就让她反胃，可偏偏又嘴馋，尤其是冬天，冷飕飕的，喝碗热汤就是最大的安慰。

“行啊，给你个面子。”她斜眼瞅着老王头，“少放点香菜就行。”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舀了一碗端过来，自己先喝了一口，“啧，现在的年轻人啊，口味越来越刁了。”

陆悠然没说话，捧着碗就往里吹气，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偷食的小仓鼠。

隔壁桌坐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，正埋头扒饭，抬眼看见她就站起来了。“小然，刚回来啊？”是同班的林涛。

陆悠然点点头，把碗往桌上一放，“刚下课，去老王头那儿喝口热乎的。”她眼睛扫过去，林涛旁边空着，顺势就把刚吹凉的牛肉汤推了过去，“你要不要？”

林涛愣了一下，又笑了，“不了不了，我吃饱了。”他看了看老王头，又看了看陆悠然，“王叔这儿真不错，我老带同学来。”

“就你事儿多。”老王头没好气地说。

“对了，周末学校组织去敬老院帮忙，你……”林涛凑近了些，“你要不要一起来？我还能给你带点牛肉干过去。”

陆悠然心里咯噔一下。敬老院啊……她想起上次去的时候，墙角有个老奶奶，总是眯着眼看她，递给她一小块糖。她那时候正排队打篮球，没太注意，后来才听同学说，那个奶奶眼睛有点问题，活了一大辈子，就盼着有人跟她说说话。

“好啊。”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，然后才想起自己还没跟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