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默刚到医院，导诊台那个挂着假笑的姑娘就冲他招手，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：“哎，赵医生！你来了！王老先生的家人刚到，在门口等你呢。”

老赵心里咯噔一下。不是，他当医生两年了，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外科主治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可王老先生家那事儿啊……简直比手术台上的情况还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“带我去吧。”赵默应了一声，暗自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攥紧了白大褂的袖口。

推开病房门，就看见老王老伴儿，一个瘦得像柴火棍似的老婆婆，正对着病床干嚎。那嚎声不是伤心那种，是那种竭斯底里的，像是看见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，被吓破了胆子。

赵默心里“咯噔”又是一下，赶紧拍了拍老婆婆的胳膊：“叔叔阿姨，都别激动，人没事儿，我在呢。”他声音尽量放得平稳，可自己都觉得有点发虚。

老婆婆扭脸过来，那脸啊，老太太，你从我眼前过一百遍，我都不信她能这么吓人。明明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太太，脸上全是褶子，皱得跟核桃皮似的，可那眼睛，幽暗幽暗的，像是两盏鬼火，正对着赵默骨碌碌地转。眼眶周围还挂着两道泪痕，干涸得像是被风刮过来的泥点子。

“赵医生……他……”老婆婆嘴唇哆嗦着，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，半天才挤出几个字，“他……他要是去了，别……别费钱……火葬场便宜点……”

赵默心里一紧。老王这病拖得是够久的，癌细胞扩散得厉害，医生早就说了时日无多。可这老婆婆的反应……未免也太过火了。她那眼神…… 让赵默想起老家老屋里的阁楼，放着我二舅那口没上漆的红木棺材，据说二舅下葬那天，就有老鼠在棺材里钻进钻出……

“放心，阿姨，会尽力。”赵默硬着头皮说道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床头柜。

那儿放着几样东西，一个布包，两条灰扑扑的裤子，还有……一个……绳结？

那绳结，黑漆漆的，粗得像是要勒进肉里去。赵默愣了一下，他好像记得，这绳子是前几天来借东西时，老婆婆塞给他的，说是老王以前打渔用的，现在没用了，让扔了。可他没扔，顺手就放这儿了。

当时老婆婆的眼神……怎么那么像要把什么东西，用这绳子……系起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