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提着两个空菜篮子，从镇口那家老字号的菜摊边走回来。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，袖口磨得卷了边，沾着点洗不掉的油渍，一看就是干活挣来的。

“唉，老李家那大白菜，三块钱一斤，还是蔫了吧唧的。”他啃着个干硬的馒头边，嘀咕了一句。摊主是个退休的老大爷，耳朵有些背，没听见。

苏尘家就住在镇子东头，镇东头，基本上就是镇子边缘了。和他同岁的娃儿，不少都进了镇里的哪些厂子，或者买了电脑上网打游戏，他那小院里，却总是堆着各种捡来的破铜烂铁，还有几本从镇图书馆借来的、油墨味儿挺重的旧书。

那几本书，他翻烂了又翻。什么《增广贤文》《菜根谭》，还有一本挺旧的《淮南子》。别的孩子觉得他傻，整日价看些没用的玩意儿。苏尘不这么想。他总觉得，这些书里，藏着点什么。

他爹是个搬运工，他妈在镇饭店后厨帮工，两人起早贪黑挣钱，供他上学，也供他读书。不多，也就够勉强糊口。苏尘知道，钱得自己挣，才能踏实。

今天菜钱不够，他又去镇东头的旧货市场淘换了几件破铜烂铁。背着一捆，喊了声“收废铁了——”，弯着腰在那些旧家具、烂电器里翻腾。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浸湿了头发，黏糊糊的。几个来捡破烂的混混头子经过，瞥了他一眼。

“哟，小屁娃儿，也学人收破烂？识相的，滚远点，这儿不养闲人。”为首的一个，叼着烟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苏尘没吭声，低着头，继续翻他那堆废铁里。不怕，他不怕。他爹常说，人活一张脸，树活一张皮。丢人不能丢志气。

等他收了摊，把几斤不算重的铁料换了七块钱，加上买菜剩下的零钱，一共八块五。他掂量着这两个硬币，往家走。

路过镇子中心那个小广场，几个小青年围着个摊子在吹水。那摊子是卖彩票的，花花绿绿的，挺诱人。一个穿件背心的青年，嘴里叼着根冰棍，对着摊主喊：“老板，来注，今天手气不错！”

苏尘走到旁边，看着那红彤彤的彩票，心里动了动。他想，如果能中个大奖，够他读高中，够他……嗯，够他跟家里说句心里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