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打了个哈欠，推门进去，脚底板一踩，青石板凉飕飕的，正好给那股子染料香给提醒了神。子染正蹲在染缸边，手下不停，那双手在青、蓝、白三色布料间翻飞，活像群小虫子。“子染，起早啊。”叶天嗓门还是那么大，人也直爽。

子染抬起头，麻花辫上还沾着点蓝草汁，笑道：“天林哥你来了，今儿个生意可好吧？”那笑容，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，看得叶天心里头暖烘烘的。

“还行，就那么回事。”叶天脱下褂子，顺手搭在旁边的木桩子上，就听见染料香里头混着一丝新添的草药味儿，“你今儿个又捣鼓啥了？”

“这不是眼看夏天快到了嘛，想给你做件新汗衫。”子染说着，伸手捞块刚染好的白布，递给叶天看，“你看这白，染出来是不是特别亮？我加了点新寻来的栀子花，褪色肯定慢。”

叶天接过来，仔细看了看，那白确实亮得晃眼。“挺好，挺好，子染你手艺是真没得说。”他摸了摸布面，沾了沾药味儿，“这药味儿是？”

“我爹给的六月雪，清热解暑。”子染神秘兮兮地道，“他说你近日子累，让我给你备着。哎，对了天林哥，你听说了没？王员外家imating要收个学徒，说是管吃管住，就是得干两年杂活。”

叶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接口道：“哦？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？”

“我也是今儿个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听人说的。”子染凑近了点，声音压低，“人家说了，就收一个，我看你人老实，手脚又麻利，去不得？”

叶天看着子染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他知道王员外家是富户，他去的话，日子肯定能过得舒坦不少，可……这日子舒坦了，他和子染还能像现在这样，一起吃一起干，一起笑一起闹吗？他心里头没底。

“我……我还没想好。”叶天叹了口气，“再说吧。”

“天林哥，你可想清楚了。”子染眼圈儿微微泛红，“你要是去了，我怕……”

怕什么，子染不知道吗？怕他叶天留不住吗？怕自己只能远远看着他去实现所谓的“大前途”吗？叶天心里想，却没说出口。

“我……我得先想想。”叶天拍了拍子染的肩膀，“你爹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