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早，刚过寅时，周家染坊那老槐树的叶子就给露水打湿了，哗啦啦响。叶天打了个哈欠，推门进去，脚底板一踩，青石板凉飕飕的，正好给那股子染料香给提醒了神。

子染正蹲在染缸边，手下不停，那双手在青、蓝、白三色布料间翻飞，活像群小虫子。她听见动静，头也不抬，“哧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早啊，你这人，睡得跟头猪似的。”

叶天嘿嘿笑了两声，往旁边小凳子上一坐，接过子染递过来的茶碗，吹了吹，“不是猪，是日光之下无新鲜事。”他喝了口茶，咂咂嘴，“这茶还是香的。”

子染白了他一眼，矮身往灶台那儿瞧，“今儿个打算染啥？上回你说的那几匹红绸子，还没裁呢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，眼神瞟向门口。

叶天顺着她目光看去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门口站了个生面孔，是个提着竹篮子的妇人，穿着和临安镇大差不差的粗布衣裳，只是那印子洗得发白，手指间还沾着点泥土。妇人手里提着几块霉斑斑的麻布，怯生生地立在门口。

周围几个早起收摊的小贩看见了，指指点点起来。

“哟，是新来的？”

“跟周家那丫头啥关系？”

叶天脸一红，攥紧了衣角，想打招呼又不好意思，最后只能闷声喝茶。

子染却没管这些，她放下手里的活计，不紧不慢走到妇人跟前，“你是？”

妇人怯生生回道：“俺……俺是隔壁村的，叫刘氏。俺那口子前阵子病倒了，家里没啥活路，就……就带来点麻布，想……想染成布，做点衣服穿。”

她说话不利索，眼睛瞟着地面，那篮子里的麻布，看着确实太旧太破了，哪像是能染成新衣的料子。

子染沉默片刻，抬头看向叶天，叶天立马会意，站起身，“嫂子，我这儿缺人手，你要是手脚麻利，愿意干点杂活，饭给你吃，钱……” 他话还没说完，刘氏就摆手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不……不用，俺就是想染布，俺……俺能干活。”

子染叹了口气，“行吧，你要是信得过，就先染这几匹。染好了，俺给你算工钱。”她说着，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一小罐颜料，“青的，麻布就染这个。”

刘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“青……青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