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镇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，叶天就揣着那点刚赚来的碎银子，晃晃悠悠回了东头。周家染坊就在这东头最热闹的地界儿，青砖青瓦，门口挂着块斑驳的木牌，上头刻着俩烫金大字：周记染坊。

叶天摸到门口，使劲吸了吸鼻子。好家伙，那股子味道，一下就钻到肺里去了。烟熏火燎的染料味儿，混着水汽和一点点桐油味儿，特别冲，但也特别提神。他在门口站了半晌，心里琢磨着，这味道，比自家灶膛头炖肉的味道还勾魂。

刚要推门，里头传来个清脆的声音：“谁啊？”

叶天转头一看，一个穿着鹅黄布裙的姑娘正站在染坊后院的晾布架上，手里正摸着块刚染好的布。姑娘年纪不大，顶多二十出头，梳着两条小辫子，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看得叶天心里头直发软。她看见叶天，眼睛一亮，噔噔噔就跑过来了。

“是你啊？叶大哥！”姑娘笑嘻嘻的，伸手就朝叶天抓过来，“你身上怎么有股子干草味儿，还混着点别的……是去山里砍柴了？”

叶天手一躲，被她抓住手腕，只觉得她手心温温软软的，心里一荡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没砍柴，就是转了转，闻着味儿进来看看。”

“看看？”姑娘眼睛眨巴眨巴，上下打量叶天，“东头几家，就认我们家。周家祖传的活计，靠的就是名声。”

叶天嘿嘿笑了：“周老板娘，我这不是看上您这手艺了嘛。”他说着，也不客气，推门就往里走。

姑娘叫子染，是周家老板周老头的亲闺女。她爹周老头是个老实人，守着这百年老铺，为人也热心，在镇上人缘不错。子染自小跟着爹，手上的活计就没停过，染出的布，颜色又正，又亮，在临安镇上小有名气。

“叶大哥你啊，别光看，进来说说，”子染一边说着，一边引着叶天往后院走，“您上回看到的那些，都是些现成的。您要是想看看新鲜活的，我给您挑挑。”

后院是个大院子，晾布的架子从这边排到那边，阳光底下，五颜六色的布匹像花朵一样绽放。子染领着叶天穿梭在架子之间，一边走一边介绍：“这个是今年的新棉，染出来的颜色特别鲜亮。那个，是给镇上戏班子做戏服的，用了十几种颜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