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到镇上转悠了两天，叶天把心里那点估摸出来的盘算捋得差不多了。这镇子叫临安镇，镇子不大，歪歪扭扭也就百十来户人家，镇子东头住着不少手艺人，铁匠铺、鞋铺、还有几家像是周家这样的染坊。

周家染坊是镇上最老的一户了，开了有小二百年了。就在镇东头那条最热闹的街，门面敞亮，门口挂着块斑驳的木牌，上头刻着‘周记布坊’四个字，旁边还添了俩小字‘色正’，写得歪歪扭扭，透着一股子市井气。

叶天对这染坊印象最深，是昨天路过时，瞅见个穿着青布衫子的小丫头正蹲门口喂鸡，那小丫头梳着两个小髻，脸蛋红扑扑的，正笑嘻嘻地跟一群咯咯哒说着话。叶天当时就觉得，这镇子卧虎藏龙啊，连个小丫头都有两下子。

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叶天就揣着俩铜板，摸到了周家门口。还没等他开口，门‘吱呀’一声从里面开了，一个五十来岁，围着碎花布头的中年妇人探出个脑袋，皱着眉问他：“大清早的，什么事？”

叶天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点头哈腰：“俺……俺找周大娘，俺想……想学做染布的手艺。”

那妇人一听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学这个？你从哪儿听说的？这活儿苦得很，脏得很，不是小姑娘家干的事。”

叶天把怀里攥得紧紧的铜板掏出来，一股脑儿倒在脚边：“俺自己愿意学，俺不怕脏，也不怕苦，周大娘，就求您教教俺。”

妇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叶天一番，见他确实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，不像装腔作势的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枚铜板，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叶天。”

“好吧，”妇人指了指屋里，“先进来， инструменты (instruments) 都在那儿，自己找找看。”

叶天连声应着，跟着妇人进了屋。屋子里光线昏暗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染料味，鼻子里吸溜两下，眼睛也跟着有些发涩。墙角堆着些破麻袋，地上散落着各种铁锅、木盆，角落里还歪歪扭扭摆着几把染锤。

妇人给叶天安排了个最角落的小屋子，里面就一张破旧的木床，一张桌子，还有把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