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老王就坐起身。屋里头还黑咕隆咚的，窗户纸被晨风一吹，哗啦哗啦响。老王一骨碌爬下炕，穿上那件半旧的棉袄，腰里别着把快四十的老式五四造的驳壳枪，枪口还挂着冰碴子。他走到院子里，猫腰看了看那口枯井，昨儿晚上塞进去的那几块砖头还插在泥里头，没动静，挺好。

屋里头传来媳妇的声音：“老王，你起恁早干啥？”

“外头要变天了，得收拾收拾。”老王应了一声，头也不回就往外走。他得去村东头看看虎子他们那拨年轻人，昨儿晚上喝多了，还睡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那帮小子虽然毛躁，但拎得清事大。

老王走出村口没几步，就碰上邻村的赵二。赵二是个干瘦个子，尖嘴猴腮，此刻正眯着眼抽着旱烟，脸上那份愁云惨淡，跟刚出窑的烧饼似的。“老王，北平……北平那头打起来了。”

“嗯，听说了。”老王心里沉甸甸的，北平离这儿不过一百多里地，风声就能刮过来。他皱了皱眉，“赵二，赶紧让你家小子去县里报个信，就说咱们村准备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老王，我心里有数。”赵二猛地掐了烟袋，眼珠子一瞪，“你小子个头不低，这回恐怕要硬碰硬了。咱们山里人，就是不好惹，可这帮东洋狼，是真要命啊！”

老王没说话，心里盘算着。卢沟桥一响枪，北平城那帮龟孙子怕是也没安什么好心。他得赶紧去趟徐州，那儿是他老丈母娘家，离徐州城贼近。他得试试能不能把老丈母娘和几个外甥女送走。

“我这就去徐州。”老王拍了拍赵二的肩膀，“你跟你家虎子他们说一声，明儿一早，带上家伙，跟我进山。”

“走，老王，一起走！”赵二眼睛一亮，烟袋锅差点没扔了，“对，得进山，山里头才叫一个稳当！”

俩人脚底抹油般出了村口，朝徐州方向走去。一路上，老王心里那叫一个乱，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，闪过北平的街景，闪过村里那张张兴奋又担忧的脸。

“老王，你那老丈母娘能行不？”赵二突然问道。

“咋不行？”老王没多想，“她身子骨硬朗得很，还能拉扯几年。关键是得把外甥女送走，那几个丫头片子，得给找好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