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睁开眼，天刚蒙蒙亮。后山里雾气挺大，草木上头白茫茫一片，像给罩了层纱。他坐起身，耳边有虫子窸窸窣窣叫，山风一吹，带着松林的味道，挺透亮。

昨儿晚上跟村里几个壮年喝得不少，但老王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北平城里传来消息，卢沟桥那边打起来了。传得邪乎，说要开战了。老王一听，手里的酒碗差点摔了。他不是瞎操心的主儿，可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心里打个突？

老王年轻时候也扛过枪，打过土匪，后来干脆跟山里人搅和一块儿了。北平离得不算远，枪炮声传过来，即便隔了这么多山，也愣得人咋舌。他后院那杆土铳，头道铁砂都还在，后来打猎少，早撂那儿蒙灰了。昨晚喝酒，顺手抄出来擦了擦，现在看来，是时候让它见见世面了。

他站起身，吱呀吱呀下楼。院子里老枣树上的冷露水还没干，踩上去噗噗响。他老婆正坐在门槛上抽烟，眉头拧着，看天。烟头上的火星一明一暗。

“咋了这是？”老王问。

“卢沟桥，听说是出事了。”老婆声音低。

老王“嗯”一声，没再多说。他走到墙角，抄起那杆土铳。铳身有点竹节，枪管乌黑，摸着挺沉。他掂量了两下，往屋里走。

屋里，他老婆正给儿子缝衣服。那小子才十五，刚够扛枪的年纪，眼神虎虎的。老王把土铳往桌上轻轻一放。

“爹，啥事？”小子醒了。

“没咋事，爹看天凉了，给你拾掇点吃的。”老王绕开话题。

可那小子眼睛尖，瞥见桌上的土铳，脸一下子就变了：“爹，这是……”

老王没说话，蹲下来，手把手教他扶枪。山里长大的娃，没见过这玩意儿，但听见过。村里老辈子人念叨过，说山那头，日本鬼子占了地，烧杀抢掠，没一个好东西。

“这是爹年轻时候用过的家伙。”老王声音不高，“要是以后……你得学着护着爹娘，护着家。”

小子握着枪杆，手有点抖，可眼神很稳：“爹，我学。”

老王叹了口气，心里乱得很。北平城里枪响了，他这种在山里钻出来的，出了事儿也是头一个倒霉的。可家不能不管，地不能不管。他得去趟山里，跟几个老伙计碰碰头，看看能不能组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