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，这帮龟儿子又来！”张猛举着驳壳枪，唾沫星子喷在磨得发亮的枪头上。山风裹着枪声刮过树梢，卷起他破旧军装上干涸的泥点子。日头毒得很，晒得石头都烫脚，可他腰间那把刀更烫。

三天了。自从鬼子在山口架起那挺歪把子，就没消停过。张猛守着的老林子，以前是土匪的天堂，现在是老百姓的避难所。他爹教他打枪 때론晚上，用松木棍子当枪比划，用石头当子弹，说：“儿子，手里有家伙，心里才能踏实。”

现在，他手里这把枪，还有刀鞘里那把老柴刀，就是心里最大的踏实。山里人不怕死，就怕死得憋屈。昨天夜里，几个黑影摸进村，烧了三户。他爹在火光里吼了一嗓子，就被刺刀捅了两个窟窿。张猛抄起斧头冲出去，砸死两个，跟剩下那几个摔成一团。他摸着怀里的枪，摸着刀柄，跟自己说：“走，带你们去见你爹！”

所以天亮前，山里就响了几枪，几个鬼子和伪军脑袋朝下挂在了歪脖子树上。张猛蹲在山坡上，盯着山口那排歪斜的白房子。枪声早停了，但山里的日子，怕是更难熬。

“头儿，电台说……官府的意思是……”通讯员李彪喘着气爬上来，腰里别着个缴来的手电筒，晃了晃，“说让我们跟他们走，保证不杀我们……”

张猛把烟盒往他脚下一甩，用枪管子碾灭烟头。“保证？你爹给你找的媳妇儿保证不红杏出墙？狗改不了吃屎！”他声音压得低，但山风把他的恨意刮得老远，“他们捧着你，是想让你当他们的狗！”

李彪缩缩脖子，半晌才说：“可……可山区联防队让鬼子给收拾了，村里老人也说，不该硬刚……”

“硬刚？老子今天就给你们演演什么叫硬！”张猛拎起李彪，像拎小鸡仔似的掂量了两下，“情报呢？说鬼子今天要用‘三光政策’，把百姓都赶到山口烧光！”

“是……是这么个说法！”李彪咂咂嘴，“可咱们就哥仨，再叫来村里几个愣小子，也就二三十人……”

“人多硬不过刀砍，但愣小子能放响子！”张猛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，“先把联防队那几个坟头祭了，再喝袋闷酒，去山口会会他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