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勇刚从工厂回来，手里还攥着沾着油污的布包，脸膛被炉火熏得通红。抬头瞅见李秀莲正蹲在院里搓衣板前，肥皂沫子飞得到处都是。他嘿嘿一笑，走过去想搭把手，却被李秀莲伸手挡开了。

"你别捣乱，这活儿得小心点。"李秀莲头也不抬，手指翻飞，搓衣板"梆梆"响得欢。她二十出头的年纪，眼角眉梢透着利索劲儿，就是眉心总皱着个疙瘩，像是心里憋着事儿。

林勇站在她身后，瞅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心里直酸。这是他结婚时，他爹从乡下捎来的新衣裳，他跟李秀莲轮流穿。现在改成一人一件了，可他心里总觉得亏了点啥。

"啥时候办满月酒？"林勇忽然问。

李秀莲停下手里的活儿，肥皂沫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。她抬眼看了看林勇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裳，叹了口气："还办个啥，东西不够用呢。"

林勇心里一沉。他堂弟林强刚生了个娃，他哥林军都偷偷塞给他五斤大米了。这回轮到自家，咋就能免了？他听邻居家老王说，满月酒得摆三桌，鸡鸭鱼肉得硬实，孩子们都得穿新衣裳。他媳妇王翠香去年生娃时，他可是满头大汗去乡下收的猪头肉，现在想想也咋能办了？

"不是不够吃，是钱不够。"李秀莲把搓衣板往旁边一踢，揉着发酸的肩膀，"供销社的肉价又涨了，我寻思着，要不先给娃买双鞋？"

林勇一愣。满月酒是酒席，鞋是日用，咋能这么比？可转念一想，这年头确实就差这口气。他媳妇王翠香刚生了娃，屁股还没坐热，就抱怨脚上的鞋又开胶了。那双林强去年送的的确良布鞋，现在都磨出了棉花。

"鞋是得买。"林勇蹲下来帮李秀莲把肥皂沫从发梢上捋掉，"可满月酒也不能完全免了不是？就摆一桌，孩子们也该见见世面。"

李秀莲摇摇头："到时候再说吧。反正家里这点钱，得留着给孩子买奶粉。"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"你厂里不是发了棉大衣吗？给翠香弄一件？"

林勇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件海军蓝棉大衣，他车间主任刚掏了十块钱才给批下来的，说是要去下乡时穿。他本想给李秀莲买，可李秀莲非说自家有件旧棉袄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