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深了，窗外头黑漆漆的，连个虫鸣都没有。王铁柱却还坐在炕头发愣。桌上摆着一碗寡淡的糊糊，他扒拉了两口，可心里头啥滋味儿都没尝出来。这都啥时候了，还吃这个？不是没粮票嘛，买啥都有限制，能弄来锅小米糊糊就不错了。

媳妇儿李秀兰在旁边篾席子上纳鞋底，针线头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忽闪着小光。她听见王铁柱叹气，头也不抬地问：“咋地？又想起啥过不去了？”

王铁柱扒拉嘴皮子：“还能想啥，就琢磨着明天给孩子买件棉袄。小军那孩子，去年冬天就穿件单夹，冻得人直哆嗦，我这心里能不罪过？可上哪儿弄布票去？前儿问供销社，说是今年布票批下来得明年才知道，能有个三五十还成色好的就不错了。”

李秀兰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手里的针线停了停：“你呀你，就这点轴。谁说非得买布票做棉袄？你看咱院儿里张婶儿，不是弄了几丈旧军布，给小儿麻痹做件袄儿，穿了一年多没见破？”

王铁柱眼睛一瞪：“那军布硬得很，哪能穿？”

“硬不硬的，能挡风不？”李秀兰把针往纳鞋底里一插，起身去堂屋，“走，给你拿点来。”

夫妻俩在昏暗的灯光下碰头了。李秀兰从炕席缝里掏出一卷灰扑扑的布料，打开一看是块洗得发白的斜纹军布，边角处还带着毛边，不知道是哪位老兵穿剩的。王铁柱皱着眉，接过布料在手里掂量：“这不是扯犊子呢吧？这玩意儿能行？”

“咋不行？过年时我在收破烂的老王手里淘换了几十块钱，他摊上来一大堆这些玩意儿。”李秀兰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想啊，给小军做件袄儿，不就絮棉袄、纳鞋底子？咱有手艺，照样能弄出好活儿来。”

王铁柱窝在炕上，看着媳妇儿兴奋的样子，心里头也跟着热乎乎的。七十年代的日子啊，就是这么硬着头皮也要过。粮票、布票、肥皂票，啥都得攒，啥都得省。可就算穷，也不能看着孩子受罪不是？媳妇儿说得对，手里这双巧手，就是咱最大的本钱。

他想起前阵子去镇上赶集，看那赶大集的人，挎着篮子，吆喝着，跑着，全是活泛劲儿。他也就壮着胆子，把攒了半年的猪油票给掏了出来，买了块豆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