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儿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，盯着自己这身行头直皱眉。那件捡来的粗布褂子，前襟后背都磨秃噜了边，袖口被撕开一个口子，露出里面同样破烂的旧里衣。脸上糊的泥巴尤其碍眼，眼角还有一片黑，估计是昨晚在乱军中跑的时候蹭的。她伸手摸摸下巴，光溜溜的，连片胡茬子都没留下，想想也是，这年纪家道中落，胡子能长几根？

“得想办法弄身像样点的衣服。”苏婉儿心里嘀咕。这破地方虽然暂时躲开了乱兵，但连给钱的地方都难找。昨儿个在逃命时顺手摸了个银锭还在身上，摸出来一看，心有点沉。这乱世，银子是烫手的山芋，揣着怕丢了，不揣着……那更烫手。她攥了攥，最终塞回了怀里。

旁边树底下蹲着个半大孩子，约莫十二三岁，怀里揣着个空瓦罐，正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画什么。见苏婉儿盯着他，那孩子立刻把画往地下一拍，缩着脖子看人。苏婉儿没在意，自顾自站起身，拍了拍泥点子。

“小家伙，看你画什么呢？”她随口问了一句。

那孩子抬起头，眼睛怯生生的，喉咙里“呜”了一声，指了指自己的画，又指了指苏婉儿。苏婉儿凑过去一看，画得歪歪扭扭，是个美人模样，眉眼鼻口都在，就是比例有点问题，脸画得极大，眼睛却小得跟芝麻似的。

“画得挺像啊，”苏婉儿故作惊喜，“多少钱卖？”

孩子猛地瞪大了眼睛，嘴唇哆嗦着，似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苏婉儿噗嗤笑了，“行，不卖。就当是本姑娘看你的，给你个银饼子如何？”

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紧揣着的银锭，掰了一半递过去。孩子哪见过这玩意儿，死死攥住，手背都凸起青筋，半晌才颤巍巍地道：“谢谢……姑娘。”

苏婉儿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走到村口小酒馆，看到里面坐着三个 centra，正大声划拳喝酒。她敲了敲柜台，要了碗最便宜的酸菜汤，蹲在角落里慢慢喝。

汤确实酸，但喝下去挺暖和。她想起昨晚被乱兵追的时候，腿肚子都在转，要是此刻有三五十个兵丁在身后来保护，恐怕……但她立刻打住这个念头。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，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