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呵……痰……"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絮，张伟又是一声闷哼，额头上冷汗直冒。男人——他管这号人叫医生的家伙，又要开始念叨了，估计又是那套“活下来了，要好好休息”的废话。 他没力气争辩，也不想争辩。现在这样就行。半昏迷状态，意识模糊得像条搁浅的鱼，看着天花板，斑驳的墙皮都快掉下来了。 "醒了就好，醒了就没事。"男人嘴里念叨着，脚步声没声没息地走了。 张伟试着转动眼珠，视线还是混沌一片。身体像被拆散了重组，每一寸肌肤都在抗议。他记得，是车祸。刺耳的刹车声，方向盘死死攥着他的手，剧痛，然后就是一片漆黑。他死了吗？还是…… "再活一次？"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像根针，扎得他意识都清醒了几分。不是梦。 他尝试呼救，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。这具身体太虚弱了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意识像退潮的海水，又慢慢涨了起来。他感觉有人在摇晃他。 "喂！醒醒！张伟！" 是王涛！他最好的哥们儿。王涛看起来急得满头大汗，眼睛瞪得溜圆。 "伟子！你可算醒了！吓死我了！医生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！" 王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力气大得吓人。张伟感觉疼，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。 "……啥事……"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 "没事没事！你吓死我了！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，再加点其他……总之就是保住了，保住了！"王涛长舒一口气，拍了拍胸口。 保住了？那就好。张伟意识里闪过一丝解脱，但很快又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。他记得，车祸前，他正为下个月还不上房贷发愁。那盘踞在心头的焦虑，像毒蛇一样，几乎将他吞噬。 他死了？那房贷呢？那些烂摊子呢？ 王涛还在叽叽喳喳地安慰他，说医生怎么诊断的，说家里人都很担心。张伟听着，看着王涛关切的眼神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 他这是……死里逃生？还是……开始了更痛苦的人生？ 他闭上眼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车祸前的片段。为了多挣点钱，熬夜加班，路上超车，刹车……然后是无尽的黑暗。 等他再次睁开眼，王涛已经走了。房间里空荡荡的，只有消毒水味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