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药铺里光线暗淡，香炉上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药草味儿。云娘正坐在柜台后头捣鼓药材，手里还攥着把小戥子，看样子是算着什么账呢。她头也没抬，声音细飘飘的：“作甚？”

“寻你呢。”老王把那块砚台往桌上一顿，吓得几粒药末都跳起来了。“方才在门口站了半天，你听不见？”

云娘这才抬眼，正好对上老王那双有点红的眼眶。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把戥子往一边推了推：“昨儿喝多了吧？今儿头还疼？”说着就伸手去替他拂开额前的碎发，手指修长，擦着老王的脸颊走过的时候，老王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毛刷子轻轻搔了一下，痒得不行。

“就那么疼？”老王梗着脖子，“本朝天子驾崩都没你找我一句，倒叫你记得喝多了？”

云娘“诶”了一声，脸上是掩不住的娇嗔：“话都不能说了？”她顿了顿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“你那砚台，墨都蹭花了，下次拿东西来前记得擦擦。”

“要你管！”老王嘴上顶得厉害，手心里却偷偷摸了摸那块砚台。云娘刚擦过的地方，墨渍旁边隐隐约约有一缕极淡的红色印子，像是血写的字，转瞬就没了。

“行吧。”云娘也不计较，转身回去收拾药材，“你在这里待着，待会儿药煎好了给你送过去。”

老王盯着她的背影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方才在门口站得久了，又想起十年前那档子事，脑子有点乱。那时候他刚学篆刻没多久，云娘开的这药铺子也不是现在这样，小本经营，人手不够，他白天刻字，晚上就帮着她看铺子。后来云娘说手头紧，让他借点钱给她周转，说会还的。谁知道，一晃十年过去，他还欠着她，而且……还欠着她这个人。

“云娘！”

“嗯？”

“十年前的钱，我记着呢。”老王突然提高音量，“你说你会还的，怎么还没还？”

云娘回头，眉头又皱了起来：“王篆师傅，说话能正经点吗？”

“正经？”老王盯着她的眼睛，“当年收你三万两银子，说利息给我，现在拿什么还？”

云娘沉默了。药铺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老王看着她，心里直打鼓。他后悔了，后悔当初那么轻易就信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