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越生是那种有点闷的人，闷得像是深秋晒到后又被雨淋湿了的宣纸，透着一股子霉味儿。他是个篆刻师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那把刻刀比他拇指还短，却比任何刀子都更锋利。刻章是正经事，得拿出十二分的心神，不能有半点杂念。可偏偏最近这心神啊，有点飘忽。

李昭仪开了家医药铺，就在吴越生家对面，铺子不大，门口挂着几根艾草，显得挺和气。李昭仪人却不是那么和气，圆脸，大眼睛，笑起来像藏了钩子的蜜桃，特别会撩人。

两家人都觉得这俩人挺般配。吴越生不置可否，李昭仪就笑得花枝乱颤。相亲？没那回事儿。人家是自由恋爱，门当户对，还得看八字合不合。李昭仪家药铺生意兴隆，吴越生刻的章有人要，两下里挺般配。

可偏偏李昭仪她，她觉得不妥。太太平淡了，像一杯温吞水，喝下去没滋味。她喜欢刺激，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。她听说南方有些邪门玩意儿，能把喜欢刻进人身上，让人离不开自己。

吴越生最早感觉到不对劲的是一个月前。那天他熬夜刻完一对龙凤呈祥的图章，累得眼皮打架，就趴在案上睡了过去。等醒来时，发现浑身黏糊糊的，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似的。他甩了甩胳膊，痒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
他跟李昭仪提了。李昭仪咯咯笑，说：“是不是睡觉压着尾巴了？我帮你挠挠。”她伸手就想去挠吴越生的腰，被吴越生躲开了。李昭仪也不恼，嘴里还哼哼唧唧：“哎呀，手气不好。”吴越生心里咯噔一下，她怎么知道他痒的是腰侧？

那之后，怪事儿就多了。吴越生总觉得李昭仪在看他。不是那种温柔的看，而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看，像猎人在观察猎物。他曾经偷偷在镜子后面看她，发现她看他的时候，眼睛会微微眯起，嘴角带笑，可那笑意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，透不进人来。

李昭仪也开始折腾。她给吴越生灌了些汤药，说是补身子的。吴越生本来就不爱喝药，几口就咽不下。李昭仪就端着药碗在旁边看着他，眼神的事儿又来了，像一根针，扎得吴越生浑身不自在。

“你到底想干啥？”吴越生终于忍不住了。他扔下药碗，那药碗“咣当”一声在桌上砸了个印子，药汁溅出来几滴，像是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