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第一次见到阿迟，是在一个下雨天。

她那时候才七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，正蹲在巷口择菜。菜叶子湿漉漉的，黏在她鞋子外面，她也不嫌麻烦，拾起一根树枝，在那堆青翠的菜里拨拉，偶尔甩掉几滴泥水在青石板上。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，雨打在树叶上，哗啦哗啦响，像打在哪个倒霉蛋的头上似的。

“啧，小丫头，瞎子摸象呢？”

一个沉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
林晚星抬起头，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巷口。那人穿着黑色衬衫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，手里拿着一把没撑开的黑伞，正慢悠悠地往巷子里走。他看她的眼神有点斜，嘴角抽了抽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林晚星撇撇嘴，小声嘀咕：“谁稀罕看你。”

那人说：“我又不认识你。”

林晚星把择好的菜往篮子里放，也不理他，兀自低头研究她的菜叶子。

“嘿。”那人说，声音更低了点，“你手上的香菜，叶子上还沾着泥呢。”

林晚星一愣，伸手去捋。果然，有一根最外面的香菜，叶子边缘还挂着几缕泥。她对那人说：“那你管我干嘛？”

那人没说话，反而往前走了两步，也蹲下来，蹲在林晚星旁边，帮她把那根香菜上的泥捋掉。

林晚星的眼睛猛地睁大。她手边刚好有一根小竹棍，飞快地戳了戳那人专门拨弄着那根香菜的手指。

“嘿！干嘛呢？”

那人手一抖，香菜险些掉地上。他回头看她，眼神还是有点斜，但嘴角居然勾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嫌我脏？”

林晚星脸一红，把小竹棍收回去了。她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看看。”

那人也不接话，把最后一根香菜上的泥捋干净，又把香菜放回篮子里，站起身，开始撑他那把没撑开的黑伞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林晚星没动。她说：“你……要去哪儿？”

“路过。”那人说完，便走了。

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，雨还在下。她发现，那人的裤脚上有几处水渍，像是被人踩上去的。她想，这人走路也不看路啊。

回去的时候，手里的菜篮子突然被人撞了一下。

林晚星吓了一跳，篮子里的菜撒出来不少。

那人站那儿，手里还拿着那把黑伞，看着她，慢悠悠地问：“走路不看路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