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呵出一口白气，在路灯底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老家的路比城里的还窄，两旁是低矮的土墙，风刮过去，墙皮都跟着簌簌掉。手里那个破纸箱沉得邪乎，零件硌得他手心生疼。他抽根烟，烟头红光一闪，照亮了鞋带快断的地方。

“他娘的，这路都修了十年了还跟屎尿屁似的。”陈默咒骂一声，把箱子甩到肩上，跟个叫花子似的往前行。天彻底黑透了，风里带着股铁锈味，肯定是下雨前掉铁皮的老房子渗出来的。

转过一个秃脖子槐树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废弃的纺织厂赫然矗立在眼前，歪歪扭扭的砖墙长满荒草，几根光秃的烟囱歪在一边，像几根蔫了的老骨头。厂门口挂着块“此厂招租”的牌子，字都让风吹得变形了。

“招租？谁他妈会租这个鬼地方。”陈默踢了踢门口的台阶，冰冷的青砖硌得他脚底板一麻。他本来想去厂子后头看看有没有便宜门脸，离着他租的出租屋近。谁知道一瞅这破厂子，心里头莫名咯噔一下。

厂子门口蹲着个野猫，毛色脏得像抹了油，唯独一对眼睛贼亮。猫瞅着陈默，尾巴尖子轻轻晃了晃，没跑。

“嘿，小东西，有胆色。”陈默蹲下，掏出半截火腿肠，猫歪着头看他，口水都流下来了。陈默把火腿肠往远处一扔，猫叼着跑，风刮得猫毛乱飞，跑几步就回头瞅瞅陈默。

陈默把箱子往墙根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猫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，尾巴慢悠悠地摇。陈默掐了掐烟，想起前两天老王喝醉了说，这厂子十年前出过事儿。

“出什么事儿？”陈默心里嘀咕。老王嘴里没个谱，瞎掰的时候多。

猫突然弓着背，“嗷”地叫了一声，然后窜进厂子了。陈默一愣，追着缩头：“喂！你这小东西，上哪儿去？！”

猫没回头，直接钻进左边那排破厂房。厂房门大敞着，黑漆漆的，像张嘴。陈默犹豫了一下，把烟头捻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光一闪，里面是之前在凶案现场拍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的侧脸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像是死的时候极惊恐。办案的警察当时也没太当回事，后来案子黄了，照片就进了陈默的废品箱。

手机光晃了一下，照见墙角有两道新踩的脚印，浅浅的，像是猫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