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的特别大，砸得连乌篷船上的灯火都有些摇晃。我缩在船头那块小小的干草铺里，身上裹着件单薄的棉袄，说实话，冻得骨头疼。我叫阿锦，是江南城里一家织坊新来的绣女，手脚还算灵便，心眼子又实，老板娘才把这份活儿派给我。本想着安安静静在城里讨个生，谁承想，昨夜被这鬼天气给困在城外了，今早才雇了船回来。

船到码头，呵出的白气跟雪沫子撞在一起，迷了眼。刚想抬脚上岸，就听见旁边有个冷冷的声音：“停下。”

我吓了一跳，回头去瞧。靠在一家茶馆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男人，身形挺拔得跟这江南小城格格不入。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，料子好，款式却简单，只是那颜色，在这雪地里显得格外阴沉。最扎眼的，是他那双眼睛，黑得像浸了寒冰的墨，盯着河面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，刮得人心里发冷。

我“啊”了一声，差点被惊得从船上摔下去。这年头，哪个不开眼的在这种鬼天气拦船？我哆哆嗦嗦应着：“您、您想上船？”

男人没应声，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半晌，他才慢悠悠地道：“下船。”

他的声音同他的眼神一样，没什么温度，像块从冰箱刚拿出来的冰疙瘩。

我赶紧解了缆绳，跳上岸，麻利地爬下船头，往那男人面前走。脚下的雪深，踩得“咯吱咯吱”响。离得近了，我才发现那男人大概三十出头，面容冷峻，嘴唇紧抿，一丝表情没有，就像…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。

“你是谁？”我搓着手，问出这句话，声音都冻得发颤。

他终于抬了眼，目光扫过我冻得发红的脸颊、单薄的衣衫，最后落在我微微凸起的手腕上。那目光挺锐利，仿佛能看穿人心。我没感觉到什么不舒服，只觉得他看得好奇。

“我是谁，不用你管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带路。”

我愣了愣，下意识想反驳，但转念一想，这荒郊野地的，他要是真有不轨的企图，我一个小姑娘又能抵抗谁？再说，这雪天，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？总不会是冻坏了吧？我这人吧，心软，尤其是看着可怜人的时候。

我叹了口气，指着身后：“前面就是码头，往城里走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