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块钱攥在手心，阿明又数了三遍。纸币那股油墨味混杂着工厂特有的汗味，在他嘴里闻着格外刺鼻。蹲在老桂树下，蝉声聒噪得像是要把人蒸干。这钱，得留着，得用在刀刃上。

阿明心里盘算着，三条路摆在面前，每条都像岔路口的窄道，不知道哪条能走出这片泥沼。

一条，是继续在厂里熬着。每月三百块工资，够吃够用，但没啥盼头。厂里那帮老油条，一天到晚就知道打牌喝酒，新来的年轻人哪个不是灰头土脸的。阿明不是没想过，可想到厂里那帮人挤人、勾心斗角的场面，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另一条，是回老家。老家条件更差，但至少安稳。父母年纪大了，需要人照顾。阿明有时候会想，是不是该回去，跟着老爹种地，或者进镇上的小厂子，踏踏实实过一辈子。可他又觉得不甘心，这三百块钱，难道就够他在老家混一辈子？

最后一条，是下海。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阿明知道，下海的风险大，八成是要栽跟头的，可万一呢？万一他真闯出点名堂，那这三百块钱，不就够他赌一次吗？

阿明掐了掐自己大腿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他得做长远打算。下海可不是闹着玩的，得有本钱，得有门路。这三百块钱，够他到深圳闯荡几天，但远远不够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老桂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嘲笑他的犹豫不决。阿明仰头望了望天，看着那片被太阳烤得发白的云彩，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
他决定先去深圳，找份 travaux（工作），赚点外快。然后，再想办法混进某个公司，摸清门道，再作打算。

这个决定，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阿明心里的阴云。他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遍，脚下的路一下子清晰了。

阿明扛起包，朝着厂门口走去。蝉声依旧聒噪，但他的心里却平静了下来。他知道，这一走，就是一条不归路，可他愿意赌。

走到厂门口，阿明回头望了一眼。那栋老旧的红砖厂房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。他知道，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了下来，转身走进了工厂。他找到管事的，说要辞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