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搪瓷缸子往楼道水泥地上磕了磕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这才把张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他脸上那股愁容，跟刚刷完的墙一样，灰扑扑的。“我说伟子，你听我一句劝啊。”

张伟把烟头在楼下垃圾桶边上摁灭，脚尖碾了碾，“啥劝？我耳朵都起茧子了。老王，是不是又被媳妇念叨了？她那张嘴，跟机关枪似的。”

“去你的！”老王摆摆手，叹了口气，“跟你谈正经事儿。我表弟，就是李浩那小子，他出事儿了。”

“李浩？”张伟挑了挑眉，“他不是去年跟人合伙开了个小公司，日子不挺滋润吗？怎么，又跟人掰扯上？”张伟知道李浩，厂子一同事的儿子，当年跟张伟关系处得还行，后来李浩捞到机会，确实挣了点钱，开了个小饭馆，也是小打小闹。

“滋润个屁！”老王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，像是要把心里的怒火全撒出来，“他被人给骗了，大几十万啊！全赔进去了！那帮孙子，用高利贷套路他！”

“高利贷？！”张伟也愣住了，“这年头，还有人玩这老掉牙的把戏？李浩不是跟人说过，他手头紧，正琢磨着去国家那边的银行贷笔款，扩大饭馆规模吗？怎么就被人盯上了？”

“我就纳闷了！”老王越说越气，“那帮人，天天找他催债，把他家里闹得鸡飞狗跳。李浩那小子，脸皮薄，不说跟家里要钱，也不肯跟亲戚张口，硬是一个人扛着。昨天，我去看他，他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，眼圈都黑了。”老王说着，从兜里掏出揉得皱巴巴的烟盒，抖了抖烟灰，递给张伟。

“吸着吧，伟子，心里堵得慌。”老王自己没点烟，只是把烟盒又塞回兜里。

张伟点了点头，叼上烟，却半天没吸。他想起李浩那小子，当年厂子的时候，挺机灵一孩子，就是胆子小，遇事容易钻牛角尖。后来跟着人干了点小买卖，也确实是挺上心。谁成想，这世道，轻易就能把人给逼到绝路。

“他现在怎么办？”张伟最终还是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
“能怎么办？”老王一屁股坐在楼道的台阶上，“银行那头，他根本贷不下来，毕竟那是正经生意，又不是去赌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