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”一声，梳子砸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响动。我低头捡起来，手心突然一阵发凉，这把本该还带着木头的温热，此刻却像掉进冰窖里那样寒。

冷宫的夜，总是这么长，又这么冷。

我站在妆镜前，看着镜子里那张稚气未脱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。十二岁，嫁进东宫的时候还是这么小，懵懵懂懂的不懂什么是深宫险恶，只以为那顶凤冠，是他赐予的荣耀。

可现在呢？在这冷宫里待了这些日子，别说荣耀了，连一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，身上穿的这身衣裳，也只剩下破旧两个字的含义。

木梳还攥在手里，冰得发抖。我轻轻摩挲着，想起出嫁那天，他亲自为我梳头，指尖带着暖意，眼里的笑意也像春日暖阳。那时候，我以为，我的太子妃生涯会像他给的这把梳子一样，光洁顺滑，永远不会有任何杂乱。

“哐当。”

又是一声，这次更近，更清晰。我猛地抬头，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，看清了来人。

是宫女小翠，她手里端着个冒热气的碗，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。

“太子妃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像是怕我说什么难听的，“殿下特许，让您用这碗汤。”

我接过碗，热气扑在脸上，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。汤是鸡蛋汤，上面飘着几根青菜，简单得不像话，但至少……是热的。

“多谢小翠了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。

小翠连连摆手：“不不不，奴婢该死，奴婢这就去……”

“留下吧。”我打断她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望向宫墙外。

那宫墙，高耸入云，圈住了我，也看似圈住了他。可我知道，他不是没有能力翻墙进来，只是……他选择了不来。

冷宫深处，种着几棵老柳树，此刻正抽出嫩黄的新芽。风一吹，柳条哗啦啦地响，像是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。

我放下碗，木梳掉在地上，这一次，没有声音。

我抬起头，望着那几棵柳树，突然想起他握着我的手，说过的话：“太子妃，这辈子，你逃不掉了。”

逃不掉吗？
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梳，它已经彻底凉了，像极了我的心。

或许吧，这宫墙之内，我逃不掉，他也进不来。我们就像那两棵隔着一道墙的柳树，只能远远地看着对方，却永远触不到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