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子又掉地上了。这次是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夹着玻璃珠滚到我脚边。我弯腰捡，瞥见妆镜前那盏宫灯的影子在地上游移，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鬼火。手里这把木梳，明明刚才还烫得慌，现在捏着却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，setUp了。

冷宫。

这俩字儿在我脑子里转悠，像两把钝刀子，一下下割着。刚进宫那会儿，我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不点儿，凤冠霞帔一戴，脑子里都是宫里嬷嬷说的：“太子妃您高します。”现在呢？成了冷宫弃妃，每天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，连见个人影都难。

太子呢？那会儿对我嘘寒问暖，掌心里怕是都给我揉出茧子了。现在呢？听说他纳了新妃，日日笙歌不断，连宫门都不怎么出来走了。呵，人心都是肉长的，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心。

“哟，这不是太子妃娘娘吗？怎么，连梳子都拿不稳了？”尖利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我抬眼，就见一个穿着桃粉色宫装的小美人斜倚在门框上，底下还垫了两个小宫女。她手里掐着兰花指，正往我这边泼水呢。

是雪儿。太子那新纳的太子妃。听说出身还是个商户女，能得太子看重，也是有几把刷子的。可这刷子，偏生用在我这身上。

“雪儿妹妹这话说的，”我嘴角扯了扯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，“娘娘不是没看见，我屋里进了些潮气，这不就滑了一下嘛。”我故意往她自己脚边瞅了瞅，“您看，这不没事儿嘛。”

雪儿脸一僵，下意识往自己脚下缩了缩。她那宫鞋是鹿皮底的，沾了水，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小块。

“哼，真是世道炎凉，娘娘您如今落魄至此，还敢顶嘴？”旁边一个宫女胆子大，撅着嘴嗷嗷叫，“娘娘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妃，娘娘……”

我没理会她，只盯着雪儿。她今天这举动，不像偶然。太子府后院有我的旧居，她这是成心来羞辱我，给我难堪。

“够了。”我摆摆手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，“送客。”

雪儿没动，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我：“沈嫣然，你得意得太早了。现在太子身边全是雪儿我，你一个冷宫的弃妃，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？”

我勾了勾嘴角，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