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在田埂上趴了小半天，高粱叶子在他脸上刻了道道褶子，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把他脑袋搅得嗡嗡的。阿娘给他捋了三次汗，他咧咧嘴，吸溜口唾沫星子，摇摇头。不是懒，是烦。

前几日，村里人接了信，说东边百十里外有家酒坊招学徒，管吃管住还管教。村里几个半大小子雀跃得跟刚偷了鸡似的，爹娘们却唉声叹气。林风躺直了身子，后脑勺磕在热土上，眯着眼瞅着天上的日头，慢悠悠地道：“人多了，酒就寡淡了。”

阿娘从竹篮里掏出个破瓦罐，里面是刚蒸好的米饭，上面还沾着点面皮。林风抓着就啃，不管烫。阿娘叹气，也不拦他，只是往他手边又塞了半个咸鸭蛋。林风嚼着嚼着，突然噎住了，咳嗽两声，把米粒喷了阿娘一脸。

“嘿！这是跟谁学的？”阿娘伸手把他脑袋拧过来，笑骂道，“跟村里那捣蛋王学？”林风嘿嘿傻笑，不言语。他知道阿娘惦记什么。

酒坊离村子不远，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。林风把破瓦罐往腰里一别，揣了把防身的短柴刀，就溜达去了。到了地方，好家伙，门口扎着两根歪脖子旗杆，上面歪歪扭扭地挂着块匾，上书两个歪扭的大字——“醉仙”。

门口蹲俩懒驴，正眯着眼啃草。林风走近了，那驴眼珠子骨碌一转，没起身，就是眼皮子夹了夹。林风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道：“两头的家伙，你们老板是喝多了？”懒驴对视一眼，又低头啃草。林风乐了，挠挠头，绕着它们走了。

酒坊门口挺热闹，大人小孩都有。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，手里攥着把酒壶，正对着一帮半大小子横眉竖眼：“吵什么吵！再吵老子让你们尝尝闷棍的滋味！”林风瞅瞅汉子，又瞅瞅旁边围着的几个哭哭啼啼的孩子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世道，跟村里也没啥两样。

有个老爹模样的男人凑过来，搓着手，小心翼翼地道：“掌柜的，俺们是这边的，家里穷……能不能……”

那尖嘴猴腮汉子瞪眼：“穷？穷就不能干活？这里不养闲人！想要学，排好队，挨个儿说！”

老爹面如土色，刚想再说，旁边忽然传来个清朗的笑声：“掌柜的，给俺个机会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