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月光像被水洗过的绸缎，倾泻下来。院子里那棵老梅树，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，和墙边那丛酢浆草纠缠在一起。

我靠着门框，胃里翻江倒海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方才桌子上的桃花酿还温热着，此刻想来，大概已经成了致幻药。阿娘说过，这酒烈得很，醉了会做噩梦，尤其不能在月夜下喝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。

我猛地一颤，手臂勾着膝盖的手松了，险些摔坐在地上。抬头时，撞进一双即将眯起的眼眸。他站在廊柱下，影子被月光割裂，一半浓，一半淡。

是沈三爷。

我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嘴里却发干得厉害，只能吐出几个含混的字：“我……”

“哪里不舒服？”他替我顺了顺被酒染得发红的鬓角，指尖微凉，却不像月光那么飘忽。

我看着他，想起阿娘临行前塞给我的那块玉佩。她说，等我在京城站稳脚跟，就托人把它送给沈家那位三爷。沈家在京城算得上顶门望族，这位三爷更是出了名的温和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，闺中名媛哪个不想嫁。

可如今，我衣衫凌乱，脸上还沾着酒气，像是个被抛尸街头的醉酒寡妇。他偏偏还是个寡人——前妻早逝，本该是求亲 sent 的最佳人选。

“沈……沈三爷，”我声音又涩又哑，“我……我口渴，想喝水……”

他愣了下，随即弯腰，抱起我往屋里走。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，怕他污了手上那块据说价值连城的玉佩，可力气太小，只能惊恐地看着他俯视我的角度。他步伐很稳，穿过影影绰绰的花影，脚不沾地似的。

“自己喝。”他低声吩咐，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
我将信将疑地接过他递来的帕子，里面装着温水。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仿佛暂时压住了酒意。他站在一旁看着，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，勾勒出轮廓，清俊得不像凡人。

“你怎么会在我家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
他沉默片刻，像是在斟酌词句。“你……喝多了。”

我苦笑。是啊，我喝多了。在那种场合，一个孤女能喝多少？可沈三爷，你能告诉我，为什么我明明看到他把我带到这儿，临走时明明说了“我会娶你”，可转眼却传出我要被某个更富贵的世家纳为侧室的风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