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，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，手指有点钝。这破天气，本来就够烦躁，偏偏老板又发飙了，说什么季度报告没亮点，让我晚上加班改。我喉咙一甜，差点把啫喱咖啡灌进肺里。

下班时，雨下得更大了，像有人撒了一把盐在汇丰广场顶上。写字楼门口排着长队，保安冲着伞挤得外焦里嫩的人嚷嚷：“下班了都，非得挤一块儿，非要下雨不可？”我缩着脖子，从后面人群里挤出去，只想赶紧缩回自己那鸽子笼。

走到地铁站，人更多。我被人潮裹挟着，感觉自己像颗被扔进洗衣机的水珠。好不容易挤到通往前门的那条通道，冷风立马钻进脖子里。雨伞在前面晃来晃去，伞面上水珠噼里啪啦砸在我脸上，黏糊糊的。我摸出手机看时间，七点四十分。得走个十分钟，不然自行车棚锁得早。

下着雨的街道亮堂得很。街边的招牌在雨里晕开了，透着一股子假日的艳俗。我想起老家这时候，天刚擦黑，奶奶就催着去井边打水，水盆砸在地上“啪”地冒起白雾。我咬着牙，加快了脚步。

路过水果店，老板娘探出头来：“哥，还习惯买榴莲吗？”我愣了一下，这把我当熟客了？上周就为那水果跟人吵了架，去买个芒果被说成偷了香蕉。我摇摇头：“没，随便看看。”老板娘“呵呵”笑了两声，关上了小门。

走到自行车棚，锁不见了。我摸了摸口袋，空的。昨晚出门急，忘了放。养殖场能丢个自行车锁？我狠狠踹了一脚空空的棚柱，手心突然湿了。低头一看，裤脚全湿了，膝盖上面也印着几颗水洼。得想辙。

旁边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突然冒出个小姑娘，扎着马尾，穿着白色外套，正拿着手机自拍。她看我傻愣愣地站在雨里，眼珠子骨碌一转，把伞往我这边又推了推：“哥，借你伞用一下吧，我爷爷在对面医院呢，得快走。”我看着她有点瘪的嘴和晃悠的裙摆，鬼使神差地说：“行啊。”

我们挤在同一把伞下，她仰着头，前面全是雨帘。她头发有点湿，黏在脸上，小声嘀咕：“老不dd真讨厌……”我听不清她到底说什么，只是感觉自己身后宽裕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