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电子琴声还是不依不饶，像只不知疲倦的蟋蟀在王磊耳边爬来爬去。他烦躁地晃了晃脑袋，把滚烫的被子猛地翻了个面，黏糊糊的热气糊在背上，让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黏在冰凉的墙上。凌晨三点，这该死的夏天，能把人晒成一块老干尸。

王磊抓了抓睡意惺忪的头发，滋滋拉开电灯。昏黄的光线下，他宿舍那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。桌上那本《球状闪电》被翻得皱巴巴，扉页上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问号。刘慈欣的字在他眼里，就是带着钩子的魔咒，念着念着就容易走神，走神了又开始烦躁。

“他妈的，这歌是谁写的？神经病。”王磊没好气地骂了一句，抄起书就砸在墙上。书脊啪地裂开一道口子，几页纸哗啦掉下来。他看都没看，掀开椅子就往外走。

宿舍楼下的路灯早就坏了，月光下他影子被拉得老长。夜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，总算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。他骂骂咧咧地拐进教学楼的楼梯间，摸着墙壁一路狂奔。中院没人，只有几个自行车倒在地上，像被丢弃的兵器。

王磊卡进门卫室，值班老头正对着烟盒数手指头。见是他，老头没抬头：“又熬夜看小说？影响休息。”

“关你屁事！”王磊吼了一嗓子，翻墙出去了。

操场跑道全被泡在水里，像条灰色的海鲜 Markets。远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，狗叫声此起彼伏。他摸到村委会，玻璃门上的猫眼映出自己疲惫的脸。屋里灯火通明，偶尔传来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。

“谁啊？”里头传来一个女声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“我，王磊。”

门“咔哒”一开，王磊差点被熏晕过去。烟味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，屋角摆着一张大学毕业生标准像。村支书正翘着二郎腿看文件，见他进来，随手递了支烟：“听说你明天回学校，回来没？”

“回。”王磊接过烟，想起屋里没打火机，尴尬地摇摇头。

“我老婆给你点。”支书从抽屉里掏出个打火机，按下按钮，蓝火苗滋地窜出来。王磊咔嚓点燃烟，才发现支书屋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布满裂痕的玻璃窗，外面贴着《学习强国》的海报。

“怎么突然想回去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