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电子琴声从耳机里漏出来，像只不知疲倦的蟋蟀在王磊耳边爬来爬去，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他烦躁地晃了晃脑袋，把滚烫的被子猛地翻了个面，黏糊糊的热气糊在背上，让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黏在冰凉的墙上。凌晨三点，这该死的夏天，能把人晒成一块老干尸。

窗外漆黑，但街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两道车灯的光，惨白得像两团鬼火，勉强在热浪里勾出点形状。城市死了，连狗都不叫了，只有地铁偶尔传来沉闷的轰响，像一头睡梦中的巨兽，从黑暗的隧道里爬出来，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头。王磊住在老城区，二十多层，楼下小卖部卖冰棍的老王喊叫听得一清二楚，空气里混杂着垃圾桶的馊味儿，还有一股子露水打在热铁上的焦糊味儿。

手机屏幕亮着，像只偷食的猫，一条朋友圈信息突突直跳，屏幕上还晃荡着刚才没忍住点开的红色弧线。

“流浪地球【 планеты-2023】！木星的引力脉冲成功了！虽然代价巨大，但人类……暂时活下来了！”

木星……引力脉冲……代价巨大……王磊皱了皱眉，像被蚊子叮了似的，随手划开。配图是那种模糊的、带着血丝的科学示意图，像有人把人脑和计算器混在了一起，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惊叹号，像一窝下蛋的麻雀。

“牛逼！老刘牛逼！但是骂句娘，这月工资全上去了！” “要是我能活到看见太阳系二点零版图就好了！” “再胖下去，地球引力都比不上食堂的炸鸡腿了！”

刷着刷着，王磊想起之前看的《球状闪电》，老刘那种冷冰冰的乐观，真是绝了。把人类像提线木偶一样牵着鼻子走，还要笑嘻嘻地说：“没事儿，这是为了更好的未来。” 王磊咧了咧嘴，嘴角抽搐几下，没笑出来。这算什么未来，像不像被猪仔绑架的小人儿，非要先享受一顿饱餐，才肯被卖进屠宰场？

他关掉手机，翻身背对着窗户。背后是空调的嗡嗡声，闷得人烦躁。窗外的电子琴声还在响，像条疯狗在低吼。王磊不耐烦地扯下耳机，黑暗里，城市像一个巨大的、长满苔藓的铁疙瘩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，没划火柴，就那么愣愣地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