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只存在了半秒就没了。他缩着脖子往巷子深处走，脚下的水泥路冻得像块铁板，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。怀里那俩毛票还硬邦邦的，钱坤伸手掏出来，借着路灯光看了看，边角都磨秃噜了，但还算完整。这钱是他三个月的饭钱，要是丢了，这月只能喝西北风了。

前面不远处传来咳嗽声，钱坤猛地一激灵。这晚他来这儿转了三次，每次都有人半夜咳嗽，声音还老在同一个地方。他壮着胆子走过去，借着光一看，是个不起眼的破纸箱子，上面糊着片塑料布，风一吹塑料布哗哗响。箱子旁边蹲着个穿洗得发白军大衣的人，披着一件破羊皮袄，脑袋露在外面，毛都没几根，映着路灯，那脸惨白得跟纸一样。

钱坤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年头抢人的事儿不时发生，他可不想平白无故送命。他往后退了退，想绕着走。刚退两步，就听见那咳嗽的人突然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连了砂纸。

“小崽子，别跑。”

钱坤猛地一愣，转身一看，那老头正抬眼看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。钱坤脚下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他活了二十四年，还是头回见到敢这么跟他说话的老头。

“……你……你叫我？”钱坤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没错，”老头把手指了指怀里，“那俩毛票，你揣着挺结实啊。”

钱坤手一抖，那俩毛票掉在地上。他脸一红，想捡起来又怕被抢，僵在原地。老头咧了咧嘴，从怀里摸出个玻璃瓶，摇了摇，“喝点热水？”

钱坤看着那黑乎乎的水，犹豫了一下。这年头，喝陌生人给的水怕是比喝西北风还危险。可那老头偏偏盯着他不放，眼神像钩子似的。钱坤咬咬牙，弯腰捡起毛票，又想起什么，把钱坤揣在兜里的破怀纸也掏了出来，递了过去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钱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老头接过瓶子，仰头灌了好几口，咕嘟咕嘟响。钱坤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，心里突然有点好笑。这老头看着瘆人，关键时刻还挺实在。

“别冻着，”老头把剩下的水倒进钱坤怀里，“路太黑，我领你一程。”

钱坤正要拒绝，老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，一股大力传来，让他差点没叫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