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听说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，不大，还带着点试探。他拖长了烟屁股在地上磕了磕，没回头。这年头谁不认生啊，他自个儿蹲这儿发呆，碍不着谁。

“王老板？”那声音又响了一次，比刚才清亮了点，还透着点小心翼翼。

他慢悠悠地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“你……你没走？”声音更近了，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。

王磊这才把懒洋洋的视线扭过去。巷口斜阳底下，站着个穿白T恤的姑娘，T恤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，洗得发黄。她手里还提溜着个旧皮箱，正是他眼珠子一直钉着的物件。姑娘的左腿有些不自然地往里收着，似乎是习惯了。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，露出一道浅浅的疤，从眉梢一直划到大腿根儿附近，形状有点奇怪。

王磊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抽烟的手指抖了一下，烟灰磕了半天出来。

“怎么，”他恶声恶气地开口，“找死啊？大中午的蹲这儿算啥？”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
那姑娘明显被噎得一愣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她愣了半晌，才小声嘀咕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王磊嗤笑一声：“不是故意的？你提个破箱子砸我脚下，算哪门子不是故意的？”

姑娘的脸唰地就红了，眼眶也跟着红了。她咬着下唇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，想买根冰棍……”

王磊看着她那副委屈样，心里那股火更旺了。他想起前年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，她大包小包走的时候，就没见他喊过一句等。那时候他明明冲到门口，却被她最后一句“我累了”给堵了回来。她转身，头都不回地进了出租车的世界。

“买冰棍？”王磊冷笑，“呵，现在有钱了？提着箱子珠光宝气的买冰棍呢？”

那姑娘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，只能噘着嘴，眼圈更红了。半晌，她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，又或者根本没勇气，直接撩了撩那道疤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那道疤……是我前夫弄的。”

王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。他手里那烟，嗤嗤地冒着细烟，但他没抽。他看着那个姑娘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看着她手里那个旧皮箱。

夏日的阳光依旧毒辣，巷口的风一吹，烟灰飘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