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班长，这鬼天气！再来一发炮弹咱们都得找地儿躲枪子儿了！"

说话的是汤姆，炮兵连的老油条，刚从掩体里冒头透气。 quartermaster（军需官）推了推滑眼镜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铝制饭盒，灰头土脸的。"先喝口热乎的。上级说……" 声音顿了顿，"明天凌晨前得把六号炮 sent to the front line."

汤姆咧嘴笑了。"六号炮？那不是老奶奶的宝贝枪吗？" 他踮脚摸了摸炮管上锈斑，"自从上个月在奥尔奈村炸了德军补给站，它就总没好气。"

参谋长踩着泥泞走过来，军靴陷进松软的土壤。"德军又往科唐坦半岛调重兵了，" 眼镜片反射着昏黄的手电光，"这让我想起……" 他突然挥手指向前方，"看那边！"

所有人都抬头。夜幕像块浸了水的破布，墨绿的天鹅绒里缀着几颗跳动的火苗。最远处，一道火光炸开，烟柱没过铁丝网的高度。"那动静……" 卫兵压低声音，"比阿维尼翁的炮声还响。"

汤姆的铝盒卡在喉结上。"该死！这会把整个德国野狼窝都招来了。" 他拍了拍炮管，"可老奶奶总说六号炮是铁器女巫……" 这话像颗雷，炸得周围人憋笑憋得通红。

参谋长突然笑了，雨水顺着皱纹流下来。"快，" 他抄起地图甩给汤姆，"用新炮管换下那根弯曲的，记得把主弹簧绑紧。" 指尖划过标注，"明早五点半，我要在埃特布瓦河岸 saw off（砍断）他们从头道防线。"

掩体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卫生兵在缝补医疗兵的军装，骡夫往弹药箱里塞干粮，通讯兵整理着缠成麻花的缆线。汤姆埋头拧炮栓，机械的咔嗒声和远处隐约的枪火交织："这该死的枪……"

凌晨四点，朝阳把烟幕染成粉色。汤姆蹲在炮口前，冰冷的钢筒擦着他后颈。炮弹顺着导轨滑落，金属撞击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。"老奶奶要发威了。" 他对身旁的战友说，声音混着笑意。

午后的炮火声终于停了。汤姆趴在战壕里，盯着空气中翻滚的青草味。"又送三百人上天堂呢。" 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数第二十五个炮弹坑了。卫生兵推门进来，背包里躺着刚从德军手里抢来的香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