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写字楼，林凡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出大门。六点半，公司大楼前已经空荡荡一片，只有保安亭里挂着两盏孤零零的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人行道。

他最近老在琢磨一件事。前同事周小年，自从上个月被调去国外总部，笑起来眼睛就缺了一角似的。不是眯成一条缝，也不是瞪得溜圆，就是左眼角那么一小块皮肉，像是被人用尺子狠狠划过，愈合得又太用力，堆叠起来，硬邦邦的。

今儿下班时又撞见。楼梯间，周小年正低头回消息，耳机线都快扯断了，手机屏幕晃得他睫毛都跟着颤。林凡刚拐过拐角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他下意识回头，路灯刚好闪烁了一下，把周小年的侧脸轮廓映亮了零点几秒。林凡看着那块突兀的疤痕，脑子里突然乱成一团。前阵子公司团建，喝多了才知道，周小年以前是干过保镖的。难道……

林凡咽了口唾沫，脚步加快了两步。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，疑神疑鬼的。比如上次部门聚餐，邻座姐姐秦薇，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，喝了两杯就开始对着空气指手画脚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像是在吵架。

“你听我说，这个不能说……那个也得换个角度……”林凡记得清清楚楚，秦薇当时指着窗外念叨，后来又突然捂住嘴，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全场，最后视线定格在他脸上。她没笑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眼神，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，那眼神……林凡心里直打鼓，明明什么也没发生，他就像被看穿了心思似的，脸瞬间烧了起来。

那天晚上回家，林凡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以前在共享单车棚看到过秦薇，她总是穿着职业套装，踩着车锁和锁圈说笑，像路边花店老板娘逗弄盆栽似的。可她眼底深处，总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还有老板。王总，四十出头，半年前开始终日不见人影，现在是助理全权接手。可林凡总觉得不对劲。他好像……瘦了。不是那种减肥成功变帅的类型，是整个人被抽空了骨头，颧骨高耸，下巴尖得像刀锋。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，以前是那种精明算计的细长眼，现在变成一种空洞的三角眼，瞳孔颜色也好像变浅了，像是夏天晒褪色的旧海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