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东江边上的盐场码头还是死气沉沉的。几艘大船上卸着刚从南边运来的晒盐用的竹帘子，几个搬运工甩着鞭子吼叫着，把东西往岸上堆。远处，几只水鸟在江面上呱呱叫着，跟那些纤夫的号子混在一起，吵得人头疼。

我缩在堆满竹帘子的船边，假装在帮人看货。其实手心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炊饼，这是我早上唯一的指望了。我叫阿四，跟着俩兄弟，老二叫铁柱，老三叫猴三，都在这东江边上混口饭吃。我们是打鱼的，不过最近打鱼越来越难，倒是有几回见兄弟们跟着官府或者那些大盐商的护卫跑船，能弄到点零碎好处。

“阿四，发什么呆呢？看货把脑子都看进去了？”铁柱粗着嗓子吼我，他正蹲在旁边抽烟，浓烟把他的脸熏得发红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“没……没看啊。就是……这里的货看着跟去年不太一样。”我指了指几艘新来的大船，船上的栅栏和船帆都是簇新的，不像往年那些破了又补的破烂船。

猴三凑过来说：“差不多吧，怕不是又来了新主子？这东江上的盐商换得比江里的水还勤快。”

铁柱掐了烟头，“谁知道呢。管他谁家船，咱们照着活。等会儿船老板要钱，你跟着我去收。”
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，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。去年冬天，咱们跟着一个姓钱的钱老板跑船，结果半道就被官府给抄了船，说是私盐。钱老板跑了，咱们仨兄弟差点蹲大牢。后来还是找了个人情，才没受太重的罪，但手头也空了。

正琢磨着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码头外传来。几骑快马像风一样冲进来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噗噗作响，溅起一片尘土。领头的是个骑白马的瘦削汉子，穿着一身官服，腰间别着把宝剑，看那样子不像是来视察盐场的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码头上管事的盐场管事将近了，忙跑过来叉着腰喊道，“这里轮到盐商们卸货，给你们放行！”

那瘦削汉子根本不理他，甩着马鞭指着江面上的几艘大船：“把船上的档口开开！备酒！备饭！本府要过江！”

“官爷？”铁柱眼睛一亮，连忙站起身。他认得这身打扮，虽然官服有些新，但胸前那颗小小的“府”字牌，那是江防府的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