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雪讨厌这双鞋。

玄色的缎面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衬得她穿着的小脚愈发纤细。可她一走起路来，那软乎乎的里子就挤得生疼，好像不是穿在脚上，而是踩在棉花糖里，随时会陷进去出不来。刚出冷宫那会儿，她跟个傻白痴似的，觉得这是太后疼她，给她最好的。现在？现在她只想把它焊在小脚上。

刚被放出头没几天，新鲜劲儿还没过呢，就被人叫去西华宫。负责传话的小太监阴阳怪气地说：“李宫女，贵人召见。”

李清雪心里咯噔一下。贵人？哪个贵人？她一个刚赎身的庶女，在西华宫算个屁啊。难道是……皇后？不对，皇后是太后那边的人，怎么会突然召见她？还是说……她又被哪个不长眼的盯上了？

她两只小脚在绣墩上磨来磨去，手里的绣绷都差点被带倒。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。

西华宫暖阁里，坐着一个戴珍珠 Bergeret 的贵妃。不是别人，正是最近权势熏天的、名声又好又臭的惠贵妃。她斜倚在贵妃榻上，指尖把玩着一只翡翠镯子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，慢悠悠地刮过李清雪的脸。

“哟，这不是李清雪吗？从冷宫里爬出来了，可算有出息了。”惠贵妃特意把声音放得又尖又脆，像根细针，扎得李清雪浑身不自在。

李清雪赶紧跪下磕头：“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惠贵妃挥挥手，慢条斯理地说，“听说你身子底子弱，刚出来？不易，不易。”

李清雪心里翻了个白眼。这话说的，像她死里逃生似的，生怕她没当他面装可怜。她硬着头皮应了声：“多谢娘娘挂怀。”

惠贵妃打量了她几眼，忽然拿起桌上那双玄色宫鞋，用戴着镯子的手指戳了戳，眯起眼：“这鞋……挺别致。”

李清雪心里一紧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，只能跪着解释：“这是……太后娘娘赏的，说是为了我这刚出冷宫的，才特制的。”

惠贵妃嗤笑一声，把鞋重重放下：“太后？哦，那个老虔婆啊。不过，鞋穿在脚上，好看是好看，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脚。毕竟，从冷宫里出来的，脚丫子怕是瘦得像柴火棍了。”

这话里的讥讽，明晃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