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刚过溪，就看见岸边蹲着个人影。昏暗中，那影子头埋得低低的，像株蔫了气的竹子。她走近了，借着水汽氤氲的微光，看清是刘柱。这小子平日里不见人影，今儿怎么在这儿发呆？

“柱子，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儿。”王秀莲弯腰，想伸手把他拎起来，“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？”

刘柱猛地回头，脸煞白煞白的，嘴唇哆嗦着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秀莲姐……我……我不是。”

“不是什么？敢情心里还憋着事儿呢？”王秀莲挑眉，伸手戳了戳他肩膀，“说，跟姐说实话。”

刘柱被戳得一个激灵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眼神躲闪：“没……没啥事儿。我就是……就是看天晚了，想回来看看。”

王秀莲“切”了一声，转身往自家屋里走：“得嘞，你自个儿待着吧。我先回去了，明儿还得早起。”

说罢，她不再看刘柱，擦着裤腿就走进了自家屋子。刘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手指抠得死紧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
屋里头，王秀莲卸下湿漉漉的衣服，拧干搭在绳子上，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她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，往外瞅。天彻底黑透了，只远远地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，哗啦啦的，像谁在不停地叹气。

今儿老李头说的那事儿，她琢磨了好久。外甥女从城里回来，在船上做事？城里回来的人，哪有好日子过？还不是为了找工作，养家糊口。可这船上的活儿，多少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事？

她端起桌上那碗凉了的稀饭，吹了吹，没动嘴。心里乱糟糟的，像打翻了调料罐，什么酸甜苦辣都掺和一块儿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王秀莲刚熬好稀饭，刘柱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脸憋得通红：“秀莲姐！秀莲姐！你快过来救救我！”

王秀莲放下碗，“怎么了？跟谁闹别扭了？”

刘柱一把拉住她胳膊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是赵四！他想陷害我！他偷了我家的鸡！”

王秀莲一愣：“鸡？谁家的鸡？”

“我家的！”刘柱急得直跺脚，“昨儿个我回来，就看见我家鸡不见了！我找遍附近，发现一只鸡毛都没了，掉在赵四家门口！他还有理了，说是我偷的，要把我抓去见官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