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半夜的风是真够冷的，老王把棉袄领子竖得竖起来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底下划拉拉地直冒。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，西红柿尖上还带着点水珠，掉在路面上吧唧吧唧响。拐进小区门卫亭子底下那片阴影里，他哈了口白气，眯着眼往里瞅。

亭子里头坐着三个穿橙色马甲的保安，就老王认识的张哥。那台冰镇POS机嗡嗡响着，屏幕上还亮着个“下班”字样。另外俩年轻点的正围着张哥，一个唾沫星子喷老王脸上，另一个拍着POS机：“我说张哥你行不行啊，这玩意儿都更新换代多少回了，你愣是用来收停车费！”张哥眼皮没抬，手指头正在戳屏幕，估计是找模找样地清点昨晚的流水。

“嗨，小王，下班回家？”张哥头也不回，声音闷闷的。 “嗯，”老王应了一声，把菜拎在左手，腾出右手拍拍自己棉袄上沾的灰，“晚上风大，你们在这儿还挺热闹？” “热闹啥，闷着呢。”张哥终于把POS机关了，揉了揉眼睛，“我跟你说，这活儿啊，说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。要不说咱这工作高级呢，平时没事儿就得练嘴皮子。”他顿了顿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我跟你说，就凭咱这手艺，以后说不定就能当个官儿，管着一大片呢！”

老王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这帮小子，天天就知道瞎掰，昨天还吹说要跟派出所长大子交朋友呢。他挺直了腰板，走得有点刻意地绕开岗亭，往自己楼底下走。心里盘算着，晚上得给老伴儿做道红烧肉，明天她生日。

刚走到七号楼楼下，就听见那边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哎呀！老王！你可算回来！我正找你呢！” 老王脚步一顿，回头瞅过去。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大妈，戴着个大金镯子，正叉着腰站在单元门口，一脸焦急。她身边站着一个挺精神的老头儿，穿得像个知识分子，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，脸上挂着笑，像是在看戏。

“大妈，您……”老王有点懵。 “哎别‘您’了，”大妈凑过来，挤眉弄眼地拍了拍老王的胳膊，“大喜事！大喜事！你小子刚才在哪儿混呢？我喊半天没听见！” 老王更懵了：“啥喜事啊？您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