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映出我红得有些发亮的脸，领口被勒出深深的牙印子。这嫁衣是舅舅硬塞给我的，料子是支棱不起来的锦缎，花色更是俗得一批，生怕我嫁过去连个衬裙都配不上。我咽了口唾沫，指尖抠着镜框边缘，脑子里嗡嗡转。

“小姐，时辰快到了，太子殿下……”

丫鬟阿翠压着嗓子，后头还跟着一群面无表情的小厮。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知道了。”

搭上头盖之前，我最后看了眼铜镜。红烛在窗外摇曳，映得那抹红越发的晃眼。我攥紧了手心，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感觉。

轿撵颠得像筛糠似的，我稀里糊涂就到了长乐宫。外头跪着几-row人影，看穿着，是宫里的侍卫。轿帘一掀，本该盛大的迎亲队伍没了影子，只有一个太子Li站在冷风里，脸色比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外袍还白。

“皇后……”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，眼睛红红的，“你……”后面的话他卡了壳，估计是忘了该说啥。

我稍微扬了扬下巴，踩着八抬大轿的门槛走下来。风一吹，轿帘飘起来，露出一角他的脸。眼珠子浑浊得像被水泡过，嘴唇也肿了。啧，看来昨夜没少遭罪。

“本宫今日来，是为了自请罚俸三个月，以儆效尤。”我刻意拖长了语调，目光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凤位，“太子殿下也莫要委屈了，本宫今日不坐，往后也不必再坐了。”

太子Li像是没睡醒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：“不……不是的，皇后娘娘......”

“不必多言。”我打断他，径直往那空位子走。他猛地伸手拦住：“娘娘！皇上他，他……”话没说完，脸更白了，估计是想提退婚的事。

我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声音冷得能冻死人：“太子殿下有话可以私下说，如今御座空悬，来的人多了，怕是会被人听去的。”

他这才清醒过来，跪地磕头：“娘娘饶命！皇上他后悔了！真的后悔了！殿下我昨天差点被那……被那波斯使臣灌了鹤顶红！娘娘你不能走啊！”

鹤顶红！呵，这词儿倒是新鲜。

我脚步慢了半分，几乎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。太子Li我倒是见过的，从小在宫里长大，性格软弱，出了点小事就上吊念叨鱼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