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哗啦一页，我正瞅着那份皱巴巴的周报，头版红头文件似的，表彰几个先进企业。唾沫星子还没擦干净，门口斜刺里晃进来个影儿。赵虎，老赵家那儿子，又来了。三十好几的人，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领口敞着，袖口卷到小臂，手心那层薄茧子还有点油光。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局促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不知道想从哪个柜台下手。

“老板，来两瓶啤酒。”赵虎把皱巴巴的 fifty块钱拍在柜台上，唾沫星子差点没控制住。

我头也没抬，抓起两瓶啤酒塞给他：“自己拿，找钱在门口算。”

赵虎应了一声，转身往门口走，又折回来，在我刚抓过啤酒的手背上拍了一下，活像个闷熟的狗。“哎，你这儿生意什么时候能火起来？我都快成你伙计了。”他咧嘴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。

我没说话，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劣质白酒，抿了一口。这年头，谁不为生计发愁。

门口的风铃叮铃响，赵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，又退回来，站在柜台外头，长吁短叹：“唉，柳如烟，你说你，开个破杂货铺，图个啥？隔壁老王买了新房，不也去超市进货？你非要在老街口守着这几间破瓦房，图啥？”

我依旧没抬头，心里骂一句：关你屁事。

赵虎可能是没得到回应，又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听我妈说，你跟老街口的李寡妇不清不楚的。是真的吗？李寡妇那浪货，谁不知道？”

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窜上来。我猛地抬起头，眼睛死死盯住他，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八度：“赵虎，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！我跟谁不清不楚，轮不到你来瞎操心！”

赵虎显然也怕我，往后缩了缩，但还是嘴硬：“我又没说是我说的。我这是跟你说实话，李寡妇那女人，名声不好，你跟这种人来往，小心点没好事。”

“你说！”我站起身，柜台顶上的吊扇慢悠悠转着，吹在身上不冷不热。赵虎大概知道我发了火，怂了，往后退两步：“我……我就是闲着没事……”

“滚！”我吼了一声，赵虎脸上瞬间变了色，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人真发狠。

他梗着脖子骂了两句，好像是“晦气”“呸”，然后一溜烟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