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哗啦一页，我正瞅着那份皱巴巴的周报，头版红头文件似的，表彰几个先进企业。唾沫星子还没擦干净，门口斜刺里晃进来个影儿。赵虎，老赵家那儿子，又来了。三十好几的人，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领口敞着，袖口卷到小臂，手心那层薄茧子还有点油光。眼瞅着就要蹭到柜台边上，我眼神一斜，把报纸往里又推了推。

他也不客气，往我这家杂货铺里一探头，嗓门大得跟在村里喊话似的：“如烟，生意咋样啊？今天有啥新鲜玩意儿没？”

我头也不抬，手指头在柜台里翻腾着算账。“就那样吧，有啥新鲜的，您进来瞅瞅不就知道了。”明摆着这是赶场子来白拿白拿，我倒也不生气，反正这点小钱，伤不了我一根汗毛。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把那颗门牙往前又往前伸了伸，活像个饿疯了的野狗。“嘿嘿，就图个新鲜。对了，你这儿有啥好烟不？我这几天抽得嗓子冒烟，得换换口味。”

我瞥了他一眼，心里明镜似的，这小子又该借酒消愁了。我慢悠悠地掏出个玻璃罐子，里面装着几包皱巴巴的烟。“有，中华，红塔山，软的硬的？您想抽哪一种？”

他伸手就要抓，被我一把拦住。“先说好啊，这烟有点贵，您得加钱。”

他一愣，随即嘿嘿一笑，伸手挠了挠脑袋。“哎呀，如烟，你别跟我一般见识，就借我一包呗，就一包。我回头，我回头就给你……”

我打断他，语气冷了下来。“回头？昨天你借了一袋面，说回头还，今天又想拿烟？我这儿不是慈善机构，缺钱您吱声。”

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搓着手，嘿嘿地笑了几声，却不敢再往前凑。“好好好，我加钱，我这就加钱。”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，哗啦一下就扔在柜台上。

我捡起来数了数，有五十的，有二十的，还有几张零钱，刚好够买两包烟。我把烟递给他，心里冷笑一声。这小子，真是越来越大胆了，脸皮也厚了。

他接过烟，猛吸了一口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。我看着他这样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。我看着他那张油光发亮的脸，看着他手里那包烟，突然觉得有些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