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有点圆，但照不亮前头那条窄巷子。风刮得邪乎，呜呜地绕着墙根转，像有啥不干净的东西跟着。我缩着脖子往家赶，怀里揣着刚从集上买来的几个馒头，沉甸甸的，倒也挺管饱。我叫刘三，打小就在这镇子边上讨生活，没什么能耐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铁匠铺伙计。

前半夜没事，后半夜就有点遭罪。月亮一黑，这镇子跟被扔进坑里似的，死寂得很。我拐进这条巷子，想着从墙根底下能多躲一会儿风。嘿，真别说，这墙根底下还挺暖和，背后那破庙拆了一半的墙，漏风是漏风，但挡风也挡得不错。

“呼——”又一声冷风刮过，树叶“哗啦”一下，我吓得一激灵，差点把怀里的馒头掉地上。这不是寻常风声，闷闷的，带着股子腥气，像是……像是野兽的呜咽，又像是人皮在撕。我头皮一阵发麻，后脖颈子跟长了眼睛似的，直勾勾地盯着巷子尽头。

那里，黑漆漆的，啥也看不见。但那股子腥气，就像有个人，就站在那儿，离我不远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冒烟。馒头是吃不下去了，肚子里的东西咕噜噜叫了两声，更显出我的底气不足。我这人，胆子小是小的，但更怂的是，我不敢死。活着，总还有个盼头。我就这么杵着，跟个鹌鹑似的，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片黑暗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反正风是停了。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我裸露在外的胳膊被风吹得冰凉，牙齿忍不住打起架来。就在我快扛不住的时候，那片黑暗里，突然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
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，又像是……像是皮鞭子抽在破布上的声音。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死寂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我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屎都差点吓出来。

紧接着，一阵若有若无的冷笑传来，带着点癫狂，带着点嘲弄，说不清是笑我，还是笑我自己这怂样。那声音，飘忽不定，仿佛就在我耳边，又仿佛在几里外。

“嘿嘿嘿……好胆色啊……还挺能扛……倒想看看，你是何方妖孽，敢在孤家面前装死……”

这说话的声音，邪门得很。舌根子像是打翻了药罐子，咿咿呀呀的，耳朵里嗡嗡响，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，但那份恶意，那份毫不掩饰的杀机，就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