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床上那呼吸声越来越短了，像根随时要断的老柴。我盯着他干裂的嘴唇，手心 cứ 挠出了汗。娘在厨房忙活，锅碗瓢盆叮当乱响，可我这心啊，像被猫抓着似的，拔不开。碗里的剩饭搅得越来越烂，香是没了，倒叫人心里发堵。

“浩儿，爹怕是熬不住了……” 爹又哼唧了一声，声音弱得像蚊子叫。我赶紧凑近了些，“爹，您别胡说，您得挺过去，等我长大了……” 我嘴上这么念叨，心里头却直打鼓。这年月，能活过今夜算什么本事？

正想着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夹杂着咋咋呼呼的叫骂。“搜！给老子把那姓王的窝点给我抄了！” 是官府的人，听声音少说也有几十号。

“抄家？” 娘在厨房猛地停下手，蒸笼的白气都袅得紧了。她系着围裙冲我嚷，“浩儿，你爹这病……”

“得赶紧走！” 我打断她，脑子里嗡嗡响。官府的人？他们来干嘛？莫非是冲我爹来的？这年头，穷得叮当响，还能惹上什么祸？正犯嘀咕，外面又响起了砸门声，“砰砰啪啪”的，那叫一个响亮。

“不好！” 娘脸色骤变，一把把我推出去，“你快带你爹从后门走！我给你挡着！” 她抄起锅铲就往堂屋去。

我哪还顾得上其他，赶紧爬上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，背起就往外跑。爹躺在床上，眼睛还睁着，冲我摆摆手，嘴里含糊不清：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
我咬着牙，把爹往怀里搂了搂，使出吃奶的劲儿从后窗翻出去。刚落地，就听见“轰隆”一声，房顶塌了半边。娘在外面大喊：“浩儿！快跑！别回来！” 声音里透着哭腔。

我拔腿就跑，跑出没多远，就听见身后火光冲天。官府的人看来是下了狠手，那房子着了火，火舌转眼就舔到了院墙。我不敢回头，只顾头也不回地往前跑，脚底板生疼，可也顾不上了。

“爹！爹！” 我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喊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爹，你可得挺住啊！晚点，我回来救你！

跑着跑着，天色渐渐黑了，路也越走越偏。草丛里突然窜出几只野狗，对着我汪汪直叫。我握紧了拳头，往地上一蹲，低吼道：“滚开！再不滚开，我把你们全打扁！